第62章 第章 吻很深的那种
妹宝立刻在他怀里转过身, 也顾不上许多,直接跨到他腿上,摊开双臂抱住他:“给你抱, 你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想抱多久就抱多久。”
梁鹤深紧紧抱住她,两人这么奇怪相拥,分开后,他又得寸进尺地说:“我还想吻你。”
“吻!”妹宝毫不犹豫。
“吻很深的那种哦,吻得你喘不过气的那种哦!”梁鹤深友好地提醒她,眼尾勾出薄弧, 泛着一层淡而温暖的红。
“当然!”妹宝摩挲着他的唇瓣,眼泪不受控, 潺潺往下, “我是你的,你想抱就抱, 想吻就吻, 想要就要。”
“不是你说的吗?我从出生那刻起,就是你的了。”
梁鹤深眼眶又红了一片,他低头吻下来, 由浅入深, 舌尖冲破齿关后, 忽然就失控了,他捧着她的后脑勺往下, 呼吸越来越粗重、急促, 妹宝也的确被他这个发洩般的吻逼得喘不过气,甚至有点痛。
冬日的冷寂被这个深吻彻底拨乱了节奏,疾风卷着热浪而来, 与此同时,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停滚去妹宝的脸颊上,是一场暴雨啊。
无声,却在妹宝心里,炸响一片震天撼地的滚滚惊雷。
护在腰上的大掌绷起青筋,试图冲破衣衫往里,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阻挡,他好烦好暴躁,从未如此过,妹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想配合他,上身支起来刚想把裙摆扯上去脱掉,却被梁鹤深一手束住。
刺啦一声——
这条真丝睡裙从连接线处被扯烂,一直烂到根部,坦荡白皙的皮肤刺激五感,刺激肾上腺素,大掌紧绷着,妹宝吃痛,颤抖一下,他却更加兴奋,变态一样,还弯起眸,下流又可耻地笑。
妹宝是想配合他,但醉鬼失去分寸,她真是忍无可忍,于是搡他的肩膀:“疼!世叔。”
动作停住,梁鹤深很短暂地醒了下,然后拉耸嘴巴,可怜巴巴地问:“不喜欢吗?”
妹宝苦着脸摇摇头。
他于是咬住嘴唇,很快浸出鲜血。
“别!”妹宝指腹摁到他的唇上,用力阻止他这种自残的动作。
梁鹤深顺势带着她倒在地上,拽来羽绒服,垫在底下。
然而,他都醉成这幅神经兮兮的鬼样子了,有些事情是有心无力的,他急得发抖,嘴唇往下撇,就像马上要嚎啕大哭出来。
妹宝连忙安慰他:“没事的,没事的,我知道你有多厉害。”
梁鹤深急赤白脸地努力好久,还是不行,最后终于放弃,但更委屈了,哭唧唧地抱着她:“对不起老婆,我……我今晚状态不对,我明天补给你好不好?”
妹宝:“……”
看他这癫极了的表现,妹宝断定他第二天会忘记一切。
——如果忘不掉,以他那个脾气,怕是势必要去死一死了。
这么折腾一番后,她心疼的感觉散了一半,现在只觉得超级无奈:“没事的没事的,补不补都可以。”
“不可以!我肯定补!我牢牢记着!”梁鹤深在她胸口蹭掉眼泪,像阿黄一样拱了拱,又说,“戒指我也记着的,我没有忘记。”
“等你长大……别人有的,我都给你……不是不是,我错了,我错了!其实不用等你长大,我马上给你好不好?”
“……嗯嗯。”妹宝马马虎虎应着,“好好好,那你要给我买个超级大的鑽戒哦。”
梁鹤深松开手,温声说好的。
妹宝觉得他好像是清醒了,然而下一秒,他又不由分说吻过来——没完没了了?
她咬了他一口,又把他推开,梁鹤深这会儿是真的酒精完全上头,浑身虚软力竭,被轻轻一推,就翻身躺平了,迷蒙双眼要闭不闭的,那模样,明显已经坚持不住了。
但他往碎玻璃的方向躺,冷不丁地把妹宝吓一跳,又赶紧摸过去看他有没有伤到。
结果这醉鬼居然还吊着一口气,拽着她手腕把她摁进怀里,死死摁着不撒手,妹宝趴他胸膛,轻轻叹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落下,梁鹤深抓着她的手,将其重重摁在了自己的残端,强迫她去感受那种残忍恐怖滋味,妹宝的心啊,陡然被冰砸得闷响一声,荡出此起彼伏的、无休无止的,冻到干裂粉碎快没了知觉的痛。
头顶,他声色沉哑,像自言自语。
“我真的可以拿这样残缺丑陋的自己,束缚你那么美好的一生吗?”
妹宝抬起头,看见他紧紧闭上了眼,眼泪顺着眼尾那条线,滑向了耳边,那两瓣薄唇泛着一层无助而哀痛的白,轻轻碰了碰。
“你走吧,妹宝。”
走哪儿去?
都说酒后吐真言,狗男人说了什么狼心狗肺的话?
妹宝一时都顾不得这句话因何而来,她在这大冷天陪他挨冻,还温声软语哄着他,他又要抱又要亲又要要,她对他千依百顺,结果他让她走?
怒火攻心下,妹宝直截了当摊开手掌,以吃奶的劲儿挥去他脸上,赏了他一记大嘴巴子。
——还是这辈子头一次。
赏完,妹宝懵住了,梁鹤深也懵住了。
她翻身坐起,落荒而逃,还没逃出酒窖大门,想到他还泡在酒里,这么泡一晚上,不死也要腌入味,于心不忍又折返——狗男人已经彻底睡着,还响起一串不轻不重的呼噜声。
妹宝:“……”
第二天是周六,梁鹤深一觉睡到了中午。
落地窗拉起白纱帘,日光被稀释后,投来淡薄的一片,他勉强睁开双眼,一瞬,又闭上——疼!眼皮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钢针扎过,火辣刺痛,他抬指揉了揉,再挣扎着坐起。
躺着不觉得,一坐起来,脑子就像浆糊搅拌动荡,简直头疼欲裂,他又使劲摁了摁太阳穴。
稍得缓解后,梁鹤深才扫向身边——早已空空如也。
等等!他在床上?他怎么回到床上的?
梁鹤深皱眉垂眸,仔细想了想昨晚的经历:周凛帮他把妹宝背回家,他给妹宝换了睡裙,擦了身子,然后他自己去洗漱,夜里辗转反侧,莫名其妙——其实不是莫名其妙,就是烦!特别烦!内心很慌,若有似无的害怕,一阵一阵的,搅他不得安宁。
他想喝酒。
于是去酒窖,本来是想穿假肢走下去的,出于什么原因没有穿?
大概是有点自暴自弃吧!也试图认清自己。
年龄大,还重度残疾,失去假肢,连站都站不起来,别说秦淮远,随便一个男人都能把他比下去,他能给妹宝什么?他能给妹宝很多很多的钱,但她不需要,他也能给妹宝很多很多的爱,但她也不缺爱。
梁鹤深突然懵了,他找不到能把妹宝留在身边的理由。
总之绝了,他竟然是爬去酒窖的,结果,因为够不到高处的红酒而略微生气,那倒也罢,妹宝还在主屋睡着,他根本没想喝得烂醉如泥,所以就开了底下一层的酒坛。
梁鹤深不是好酒之徒,酒窖里的大部分藏酒都是人情往来的礼物,有他准备来送给别人的,也有别人送给他的。
总而言之,他并不清楚这些酒的好赖。
然后……
他喝醉了?怎么喝醉的?
记忆变得像万花筒,眼花缭乱的,转起来,更让他晕。
梁鹤深握起拳头,敲敲脑壳,眼前浮现出一些零碎片段。
首先,他因为够不到高处的红酒,越想越生气,越生气越想,于是……掀翻了一排红酒架,好像,酒瓶砸得稀里哗啦时,他还很开心,觉得自己力大无穷,并非一无是处。
接着,他好像喝了些乱七八糟的酒,倒不是想喝,就是随机挑到的某些酒辛辣呛喉,沾一口,就让人呸之不及——但不影响它后劲巨大。
最后,他好像抱着酒坛,叫了“妹宝”?叫了“老婆”?
……甚至,梁鹤深头皮都麻了下,立刻掀开被子,瞄一眼无精打采的小兄弟。
恐怖的画面浮于脑海,他忍不住吞咽了下……
他喝醉了竟然会癫到这种地步吗?!
梁鹤深只在少年时期醉过一次,据说深更半夜,他抓了一只空酒瓶,爬上了红谷巷最高的那棵树,去唱西游记主题曲,但他天生音感就差,记不住旋律,所以一直在重複高/潮片段,最后是消防队员赶来,把他拎了下来。
因为醉后表现过于离谱,程奚音、周郁,连姚宁悦都勒令他这辈子千万别再喝醉,所以,他此后都极有分寸,只在不得已的场合浅酌几口,再也没醉过了。
眼下,好像没什么异常?难道他昨晚的确是自己爬回来的?
——妹宝一旦睡着,就像被点穴封印了,除了新婚那夜,他没见她哪次能彻底醒来,所以,梁鹤深完全不担心他去喝酒,会被她逮住。
梁鹤深揉揉眼皮,翻身下床,捞来假肢穿上,再摸到手机看时间。
往常周末,妹宝都会去丁映工作室,现在又有了宝俊云苗,她更加匀不出空闲,微信打开,果然看见她的留言:世叔,我去工作室了,晚上要晚些回来!爱你哦mua~
紧跟着一个猫头表情包,旁边斗大的一个“啵”字。
梁鹤深莞尔一笑:他自己东想西想、杞人忧天,宝贝媳妇恐怕从未想过离开他,他这样患得患失、慌慌张张,反倒遭了情敌的道,险些被挑拨离间了。
真是愚蠢!
梁鹤深的心情,多云转晴,他嘴角挂着甜蜜微笑,慢悠悠走去浴室洗漱,先泼了把冷水,再抬头往镜子里瞅,眼睛眯薄,侧了下脸——怎么有几根手指印?这个尺寸……
再摸摸额头,好像鼓起一个小山包了?
“……”他很懵地眨了眨眼,思索半晌,最后决定闭紧嘴巴,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昨夜,妹宝趁梁鹤深醉过去,千辛万苦把他背回了卧室,期间,摔过一次,又让他的额头砸在门框一次,那么大动静,他竟然没醒过来。
终于把人搬回床上,妹宝在大冷天累出满头大汗,怕他感冒,她拧帕子给他搽身上残留的酒,怕他胃疼,她又找来药给他喂下,折腾到后半夜,妹宝睡不着了,一是没了瞌睡,二是怕他醉死,干脆睁着眼睛,守他到了天亮。
早晨,妹宝跟杨雯交待了下,几乎是用逃的方式出了门。
怕梁鹤深醒来什么都记得,也怕他只记得一些片段,来问她发生了什么,他那么聪明,她一旦开口,绝对会被他挖个真相大白!
昨晚发生的一切,那简直是惨不忍睹,妹宝都替他尴尬了。
这种事情,哪怕互相心知肚明,都要就此烂在肚子里。
一整天,妹宝都在工作室里忙刺绣,武则天这个主题已经进行到一半,核心作品已经完成,届时,丁映会带主创团队前去澳大利亚谈合作,首站就在墨尔本,这条线有人牵头,可以说是十拿九稳,所以,丁映此行带上他们,无非是想练练徒弟们独当一面的能力。
这一去,行程紧凑些,就是一周,行程宽裕些,就是半个月,眼下见着,丁映在工作之余,已经研究起了澳大利亚自由行攻略,妹宝觉得事情不简单,怕是一个月都回不来。
所以,她其实并没有特别想去。
丁映走来身边,一边检查她的刺绣,一边说:“妹宝,这几天要记得把护照办下来哦,得准备签证事宜了。”
妹宝立刻抬起头,乖巧地说好。
——啊,她不想去的!
但或许,下意识的行为更能反应她本来的想法。
下午工作结束,秦淮远弄来工作服和设备,两人一个扮成摄影师,一个扮成摄影师的小助理,去明星晚会。
车上,秦淮远问:“还是谈姚宁悦吧?”
妹宝怀疑了下自己的记忆,问:“不是谈江司甜吗?”
——两人头天晚上沟通了个寂寞,连目标对象都没确定。
秦淮远本着尊重队友的心情说:“改谈江司甜的话,还没跟俊杰报备呢?”
妹宝气鼓鼓地说:“我才是大股东呢,那一定要谈姚宁悦的话,让他来谈好啦?”
“……”秦淮远不懂妹宝,在他放弃继承权那一刻起,就下定决心不再依附秦家,当然丁映作为他的恩师,被排除在外,可是妹宝不同,她应该没有这样的芥蒂。
梁鹤深和姚宁悦那些八卦,圈内外知情之人并不多,但因为有秦戎征,秦淮远是知道其中奥妙的。
找姚宁悦帮忙就是翻个嘴皮的事。
梁鹤深年少轻狂,用秦戎征的话讲,那小子犯了羊癫疯,大手一挥,端了北城半数以上同流合污的奸佞,把经济格局都颠倒了下,捅了天大的篓子。
那番风云下,所有人都对梁鹤深敬而远之,是姚宁悦那位小叔,拉了他一把,否则哪有他如今的风光无限,他受故人之恩,又受故人之托,对故人挚爱照顾有加,不惜背上一身污名,讲得是一个有恩必报、言出必行。
昨夜那番话,秦淮远自认说得刻薄,也违心。
梁鹤深,一个能让秦戎征都心服口服的人,又会差劲到哪里去?说到底,是在嫉妒他。
秦淮远和妹宝到达晚会现场时,正好是明星们的红毯时间。
这个阶段,不管名气大还是名气小,只要走了上去,就有摄像头如影随形,肯定没办法下手,入席后还要听主办方叽里呱啦演讲,然后开始影视大赏,颁奖、致辞,总之是一套挺繁琐无聊的流程。
明星们大多时候是无事可做的,但因为耗时长,为了保证镜头前的状态,大家或会中途离席,去后台化妆间、休息室补妆,秦淮远打算蹲守这种时机。
他搞来了两张工作证,方便两人行动,但也不至于能背着手像个大爷一样场内悠闲散步,两人既然伪装成了摄影师,就恪尽职守,真去充当了个摄影机位——也是为了盯住目标对象。
为了保证舞台上的光效,舞台下的灯光就稍显黯淡,来宾很多,江司甜不是顶流巨星,去不了前三排黄金席位。
妹宝觑着眼睛找:“看到人在哪儿了吗?”
台下密集人脸,美得都大同小异,更何况有些明星改个妆相当于改一张脸,秦淮远用摄像头挨个去找,一顿好找:“还没,不过我看见你世叔那位姓冷的侄女儿了!”
“啊?”妹宝惊讶,眼睛凑到摄像机的显示屏上去,“哪儿呢?小雨也来了?”
“是她吧?”秦淮远挪了下摄像机,抬指点了下那个角落,轻触着放大了那张人脸。
冷和雨所在的位置,绝对不起眼,她身边坐着的也都是些两人根本叫不出名字,也没有任何记忆点的十八线小明星,那个区域连光线都特别暗,衬得人没精打采、死气沉沉的,这意味着连摄影机位都不会分给他们。
妹宝辨认了下,然后眨眨眼:“好像真是。”
秦淮远点了下头:“晚会结束后还有晚宴,这次主办方邀请了好几位知名导演,她应该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想法设法找来了入场券吧!”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妹宝意味深长地瞄他一眼,不满地嘟哝:“我们家小雨很优秀的好不好!又那么漂亮,主办方是压根不敢把她放在c位,不然把那群要上台领奖的大明星比下去了,多尴尬呀!”
秦淮远略感无语:“……行吧。”他不再多话,挪回摄像机继续找目标对象。
过了好久,妹宝在这黑黢黢的角落里,守得都瞌睡了,刚抬手揉了下眼睛,身边秦淮远扛着摄像机猛地站起来,喊了声:“妹宝,我看到江司甜了!她要离席了,快走!”
“啊?”妹宝还没反应过来,被秦淮远拎住胳膊快步绕了出去。
江司甜这样的咖位,还不足以分到一间独立休息室,她索性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洁淨如新,里面空无一人,冷白的光线和瓷砖明亮晃眼,衬得这个地方格外宽敞,眼前,一整面牆的落地镜,里面映着一个好漂亮的女人。
——比平板窄窄的屏幕上看到的,更加清冷、高贵。
江司甜身着无袖白色淡锦旗袍,满身以珍珠做点缀,长度及踝,臂弯慵懒悬着一条白色长绒披肩,又有专业化妆师量身打造妆容,本就绝豔的底子,因此像雪一般洁淨清丽,更有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温雅感觉。
她对镜袅袅婷婷而立,微躬了身,用豆沙红的唇釉徐徐往唇瓣上补妆,末了,上下嘴唇轻轻抿了抿,再转眸,看向妹宝。
妹宝呆呆地、迟钝地朝她眨了下眼睛。
“有事吗?”江司甜旋好口红盖子,微微一笑,主动询问。
“那个我……”妹宝一时卡壳,倒不是她紧张了,而是她从江司甜的一颦一笑间,看到了一些来自梁鹤深的感觉,一种美而不自知的散漫,一种与世无争的淡然。
练习过很多遍的自我介绍——我叫阮妹宝,是蜀绣传承人的弟子,同时也是宝俊云苗工作室的创始人,我们工作室目前刚起步吧啦吧啦,这次找您,是想与您商谈合作吧啦吧啦……诸如此类。
话到嘴边,妹宝却决定把这些罗里吧嗦的台词舍弃,改成单刀直入:“我想耽误您几分钟,与您谈一项共赢的合作。”
江司甜礼貌微笑,说:“不好意思,小妹妹,公司有规定,所有工作都要与经纪人对接,社交平台上有联系方式。”
说完,她拢了拢披肩,抬步要走。
妹宝拦住她:“您这套礼服固然漂亮,但却不是当季新款,甚至还是别的明星穿过的。”原本是想依照梁鹤深的建议,但眼下……妹宝决定随机应变,直接从晚礼服切入。
江司甜愣了下,然后“噗嗤”一笑:“因为高端礼服,以我的知名度,还借不到呀,虽然别人穿过,但也干干淨淨的,至少不会出错。”
“但您值得更好的,比如我们工作室为您独家定制的手工礼服,以非遗蜀绣为核心元素。”妹宝在她徐徐离开的脚步中,快速摸出手机,打开相册向她展示几人的作品,以及工作室第一期概念作品“素冠荷鼎”。
——灵感恰是来自梁鹤深那盆价值不菲的花,也来自他本人。
“您可以相信我们的手艺,提供给您的礼服绝对不会比您身上这件差。”
江司甜淡淡扫过一眼,对这种可有可无的身外之物兴趣索然。
“您见过这种花吗?”妹宝追问。
江司甜又瞄了眼:“是荷花?”
“不是,是兰花。”妹宝见她脚步放缓,便笑着说下去,“世上兰花千千万,它一株能卖到四百万!”
或许是被这个价值惊住了,江司甜停住脚步,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妹宝又继续说:“因为昂贵,所以格外让人珍惜,兰花如此,服装如此,人也如此,您兢兢业业工作,积极参与扶贫,出道以来做了多少慈善,可是有人在乎吗?”
“他们议论您的爱人和您的孩子,议论您资本上位又惨遭抛弃,议论您吸血残障人士消费公衆爱心,今晚晚会结束,又继续议论您穿别人穿过的旧衣服!他们看不到您身上的光芒,只看到您这些能够被他们用来戏弄的地方。”
江司甜恬淡地弯了弯唇,很平静地说:“我问心无愧,所以并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
“那您的爱人和孩子呢?”妹宝挡住她的去路,“您也不在意他们被人议论和轻视吗?”
江司甜睫毛一晃,敛去笑容,垂眸扫了眼妹宝的工作牌:“阮小姐?您说了那么多,可有意识到,现在的你同样在议论我呢?”
妹宝怔愣住,上下嘴皮碰了碰,无言以对。
“抱歉。”江司甜微微躬身,绕过她要走。
妹宝心下一急,又夺步过去,抓住她的胳膊:“对不起,江小姐,是我失言了,但我是真心想和您合作,娱乐圈繁华、浮躁,您却始终视这些钱权虚名如浮云,这让我很敬佩。”
“其实我并不追星,迄今为止不过跟着侄女看过您的一部配角戏,但我记得您的那个眼神,我相信您可以很好地诠释素冠荷鼎这一作品,所以,我不单是为您的热度来求的合作,也是为您的气质,您的品行为人,更是因为我知道,您不会介意我们工作室刚起步。”
江司甜从她掌中抽出胳膊,抿了抿唇。
这时候,门外又响起一串高跟鞋落地的清脆声,镜子里晃过两道肩并肩的纤细人影,两双美眸抬起,同样透过镜子打量她们。
“江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妹宝低声询问。
江司甜思索片刻,微作颔首。
两人一起往外走,脚步尚未踏出卫生间的明亮区域,便听得里面两人窃窃私语。
“你来的时候看见了没?”
“看见什么?”
“有个跛子守在走廊尽头呢,喏,就是她的老公。”
“就是那个人啊?天啊!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明明星途璀璨,偏为一个跛子毁了。”
江司甜脚步一顿,踩着八厘米的细高跟险些摔倒,被妹宝眼疾手快扶住了:“您没事吧?”
“没事,谢谢。”她笑了笑,清冷眼眸中的情绪一闪而过。
妹宝看一眼她的高跟鞋,怕她再跌倒,于是虚扶着她的胳膊,平静而温声说:“江小姐,我能理解您的心情,我先生也是残障人士,他的情况比您先生更糟糕。”
“不瞒您说,那盆素冠荷鼎就是他养的,工作室的首期创作灵感也是从他身上而来,他在我眼中就是那盆高雅高贵的兰花,不染尘埃、谦贵端方,让人瞻仰爱慕,让人唯恐照顾不周,可这样美好的他,在别人眼中……”
她没有办法继续这个话题,只能尴尬一笑,改口说:“我爱他,却不能指望别人也同样爱他,因为连我的家人都讨厌他,说他都这样了,不值得我爱,我能接受他的残缺,却接受不了他被人这样嫌弃。”
江司甜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看了妹宝一眼,她脸上挂着纯粹而温柔的笑,不像是在编造“共鸣”,博取信赖。
一条灯光通明的长廊即将走到尽头,再往前,便是晚会现场。
妹宝抓着最后的机会说:“您说自己不在乎流言蜚语,那您的先生呢?他接受得了您被这样污蔑吗?”
江司甜以为妹宝要说她,却没料到话锋一转,去说了自己的先生和她的先生。
她眨了下眼,温柔豆沙红的唇瓣轻啓,想说什么,又闭上。
这边是女星休息区,严格控制男性入内,秦淮远被挡在了外面,言尽于此,江司甜若是再无动于衷,妹宝也无计可施了。
走廊尽头,妹宝放了手,无意死缠烂打:“抱歉,江小姐,今日多有打扰,希望我刚才的无心之话,没有造成您的困扰。”
“没关系的,你这样善解人意、温柔可爱,你先生一定会很幸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江司甜莞尔一笑,从她彬彬有礼的乖巧脸庞收回视线,拢了下披肩,往外走去。
妹宝脚步停在原地,等那哒哒的高跟落地声走远,才缓缓叹出一口气。
——终究是失败了。
然而,那高跟鞋很快又回来,一尘不染的白鞋几乎融入了白瓷地板,点缀其上的珍珠和瓷砖反射而来的盈盈光芒齐齐闪耀在眼底。
妹宝抬起头来,这次,江司甜的肩头披上了一件黑色大衣,修长、肩宽,很明显的男款,她递来手机,温和一笑:“刚才没有带上手机,如果不介意的话,能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吗?”
“我很期待你们的素冠荷鼎,也相信你承诺的合作共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