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章 撬开、攫取,舍不得……
机票定在腊月二十五, 临行前一天,妹宝收拾行李。
因为要带刺绣作品和宣传海报,每个人的随身行李压缩到一个背包、一只箱子, 能带的物品有限, 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妹宝又是第一次出国,激动得无以言表。
是以,晚餐之后,她就鑽进了衣帽间,把衣柜翻腾得乱七八糟, 纠结带这件衣服,还是带那件。
这个季节, 在国内是寒冬, 在墨尔本却是夏季,穿t恤风衣就足够, 好在她弥天大谎里的“集训之地”正好是个四季如春的南方城市, 算是完美吻合。
同样没出过国门的人还有秦槐云,所以微信群聊里的消息也源源不断,妹宝不时点开看一眼, 再聊两句。
就这么, 眨眼就到睡觉时间, 梁鹤深杵着手杖,斜倚在门边:“喜欢就都带上, 付点托运费而已。”
妹宝蹙着眉, 脱口而出:“那下了飞机,也不方便带去酒店啊!大家的行李都很多!”
夜深了,脑子都不太清醒似的, 梁鹤深也脱口而出:“机场和酒店有工作人员帮忙,还可以请专业接机的团队,怎么会不方便?”
话落,两人同时愣了下。
妹宝仰头,眨了下眼。
梁鹤深轻咳一声,落下一句“很晚了,早点睡”,赶紧撤退。
——邪门了,什么酒店,什么大家的行李,什么接机的团队……真是不打自招的两个骗子。
妹宝洗漱完回到卧室,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梁鹤深拿着一本全英文的书在看,也是在等她。
妹宝的英文词库非常有限,简直连书名都看不懂,她蹭过去,把书掀去一边,在他唇瓣印下个带着潮湿花香的吻。
这个吻蜻蜓点水,两人心里都有种难言的情绪,算不上开心,再加上,临行之夜赶上了妹宝的生理期,这个吻于是没有深入。
梁鹤深又把书捡回来,用指腹撑开书页,指了一行英文让她翻译。
妹宝本就昏昏欲睡,看见满纸字母就更困了,“哇啊啊”,她打了一串哈欠,缩进被窝闭上眼,“世叔晚安,我睡了,明天要早起呢!”
梁鹤深习惯了纵容她,这次却狠心又把她拎起来:“考你几个问题。”
妹宝困得不行,但依然表示尊重,从被窝里冒出两只眼睛:“啊啊啊,您问,赶紧问!”
梁鹤深揉她头顶,笑问:“我们国家的报警电话是多少?”
“……?”妹宝很懵,“这是什么脑筋急转弯吗……那您不如直接问我,一加一等于几。”
梁鹤深很坚持:“所以是多少?”
这庄重模样,搞得妹宝有点不自信,想了想才说:“110?”
梁鹤深:“正确!很棒!”
妹宝:“……”
梁鹤深:“伦敦的呢?”
“!?”那她怎么可能知道!妹宝耸耸嘴巴,觉得梁鹤深不是在卖弄就是发洩情绪,“我不知道!”
梁鹤深:“你猜一猜也好啊!”
“不猜,我困了。”妹宝又“哇啊啊”一声,呵欠打完就闭上眼。
梁鹤深俯身下来,亲吻她脸颊,同时在她耳畔说:“是999,记住了?”
“……我又不去伦敦!记这个干嘛?”
“有备无患,等你需要时再记,可就来不及了。”梁鹤深叹声气,“那我再问你,悉尼的报警电话是多少?”
怎么又跳到了悉尼?悉尼在哪里啊?哦对!在她这次要去的澳大利亚。
妹宝乱猜:“666?”
“笨蛋!”梁鹤深哭笑不得,指节曲起,轻轻叩了下她的额头,“是000。”
“啊,多了一撇!我差点就猜对了!”
梁鹤深:“……”
“不行了,我真的要睡了,晚安bb。”妹宝翻个身,拒绝再跟他玩任何无聊游戏。
“……”bb?梁鹤深鸡皮疙瘩起一阵,张了张嘴,却又合上无声一笑。
妹宝说睡就睡,基本没有过渡期,很快又翻身过来,细胳膊和小爪子搭到他腹部,梁鹤深暗自叹气,恍惚想起很多年前流行的搞笑段子。
——异国他乡的,别人把她拉去卖了,她都只会说句“i' you”
年龄大了,笑点也高了,这个段子真是一点都不好笑。
梁鹤深垂下眼睫,在暖橙的静谧灯光下,细细看着腿边熟睡的脸庞,良久,他合上书,轻放在床头柜,再把灯摁灭。
眼睛一时无法适应这种黑,直到窗外蒙蒙的白光,隔着一层纱,缓缓漫进眼底,被窝里暖烘烘的,他把人完全圈进怀里时,怀里人也下意识地往里靠。
枕边,倏忽亮起一片,这光线十足刺眼,梁鹤深抬起手掌,温柔挡住妹宝的眼睛,再拿起手机看。
是乔舟的消息:人已到位,其中四个已经上了飞机,另有两人和妹宝同一航班。
还没来得及回应什么,同一对话框里又弹出一条消息:您可考虑好了?
梁鹤深回:开弓没有回头箭。
屏幕暗下去,这片夜色又重新昏暗而不可辨。
这夜过得很快,又似乎很慢。
闹钟响于天际微亮时,但音乐只响了半声,就被摁掉,妹宝知道要早起值机,就有毅力睁开眼睛,然而迎面而来的是沉甸甸的一片清新水汽,压得她有些茫然而无法呼吸。
梁鹤深洗漱完毕,又重新鑽进了被窝,趁她还软绵绵毫无抵抗力时,大掌探进裙摆,揉向她的腰和背,寸寸攀爬,两股截然不同的温暖,一边潮湿,一边干燥。
毫无预兆的,他撬开她的唇,攫取一段呼吸。
心跳节奏愈加湍急、呼吸力度愈加缠绵之际,一滴水坠落眼睫,一点冰凉,陡然浸入薄薄的眼缝,分不清是他发梢上凝聚的水珠,还是从他眼底漫上来的,临别前的泪,妹宝条件反射地抬手,还没有碰上去,温软的唇先一步降临。
梁鹤深吻去那滴水,指腹落去她眼皮,动作极轻柔地按揉,瞧着那双眸子点起了亮。
“世叔。”妹宝望着他,视线里是模糊的一片,因为距离,也因为直到此时此刻,她才后知后觉翻涌起铺天盖地的惆怅和伤感。
——恍惚才想起,自从在一起后,他们从未这样分开过。
看不清楚,但她知道他眼里有笑。
她想要成长的心是真的,她舍不得他的心也是真的。
两相权衡,竟是势均力敌的。
而他又何尝不是?
想起去年,阿妈含泪质问她的那些话,言犹在耳。
“世叔。”妹宝又唤他一声。
因为带了点哭腔,听着就有些想入非非的情欲豔色。
“我……”
“我知道。”他在被窝底下,束起她习惯成自然的为非作歹的手,嘴角扬起一个含情脉脉的笑,“我不做什么,你也别来招惹我。”
妹宝吸了吸鼻子。
——自以为是的狗男人,他知道什么了?
“我就亲一下。”
第二次的闹钟铃声响起,是一首法语歌,《les jolies choses》,不管是旋律,还是歌词,都是一首很像妹宝的歌。
于是,他在这首可爱歌曲里,亲了她好多好多下。
早餐后,周凛开车送妹宝去机场,梁鹤深同行,一路上,絮叨许多,尤其嘱咐她不要贪凉,还嘱咐她不要和陌生人随意交谈……
——多少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周凛不明所以,在前面笑呵呵的:“太太回家过年,哪里遇得上什么陌生人?”
“对啊!”妹宝打哈哈说,“我阿爸阿妈都到魁城机场接我呢!”
梁鹤深笑了笑,别开脸看窗外。
周凛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两人,哈哈笑两声,又调侃:“先生舍不得了。”
闻言,妹宝煞有介事地贴去他肩头,歪着脑袋去看他,还抬手去掰他的下巴:“哟哟,让我看看,有多舍不得?”
“有什么舍不得?”梁鹤深拨开她的手,语气平淡,“赶紧走,待在家里真是扰得我一刻也不得清静。”
“哦哦,好吧好吧,那我走得远远的,走得久久的。”妹宝故作失落,身子撤离,“还想说集训好好表现,争取早点回来呢!看来……”
话音戛然,妹宝小小地“啊”了声,因她手腕被抓住,整个人重力失衡被拎进他怀里。
梁鹤深捧着她的脸,呼吸很重,声音忽就变得低沉而哽咽:“是,我就是舍不得,很舍不得。”
他眉棱一挑,下巴一拧,脖子一歪,一半傲娇,一半委屈,掌上力度加深的同时,嘴里倔强地咬字:“那又怎样?”
两只眼眶红红的,眼看着就湿了一片。
——他是个因为舍不得老婆,就敢狠心往老婆宿舍里放蟑螂的魔鬼,他还能盼着自己怎么有出息?
妹宝的心被狠狠揪了一把,眼泪夺眶而出:“我肯定不贪玩,早早就回来。”
“好啊!”梁鹤深伸出小拇指,主动凑上来勾住她的小拇指,晃了晃,又摁个印,很幼稚的动作,佯装得寸进尺地说,“说话可要算数,否则……”
妹宝挑挑秀眉,似乎很期待他要说出什么狠话来。
梁鹤深却把她的小拇指丢开,改成揉她的发顶:“祝我老婆新年快乐、集训顺利,也祝她玩得开心。”
——他说不出任何狠话,阎王殿里走过一遭的人,还有什么宏大的愿望吗?不过是盼她平安、快乐,再过分一点,也不过是盼个朝朝暮暮、白头偕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是活一个梁鹤深,他活的是梁家的顶梁柱,他活的是妹宝的避风港。
空中飞了十几小时,中途经停几个小时,到达目的地已经是第二天了。
这边展会负责人安排了接机,住宿定在市区,位于雅拉河畔,一个家庭式旅店,环境算不上顶好,胜在周围文化氛围浓厚,商业发展得也好,去哪里、做什么都方便,丁映和秦淮远各住一间,妹宝和秦槐云同住一间。
妹宝累得七窍生烟,到了地儿,先录个视频焉巴巴地给梁鹤深发微信报平安,然后挨床就睡。
秦槐云因为旅途奔波,统共没吃几口饭,落地就开始胃疼,入夜直接发起烧。
妹宝起床上厕所,看到她蜷缩在床,拱起来的被窝在颤抖,摸过去才发现她浑身滚烫。
人生地不熟的,妹宝找到旅店工作人员,但对方说英语,那方言和课上学的完全是两种语言,她听都听不明白,说就更是说得磕磕巴巴,深更半夜的,只能去敲秦淮远的门。
比起两个女孩子满行李箱的漂亮衣服,秦淮远的行李箱里就一套西装,几件衬衫和黑裤,空余地方留给了常规药,这一周到细致的举动,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两人照顾秦槐云到她病情缓解,又等她睡着。
“这个点了。”秦淮远揉揉眼皮,望向窗外,“要再睡会儿吗?还是出去走走?”
天边已亮起微光。
妹宝站起身,伸个懒腰:“出去走走吧。”睡也睡不着了,她也想瞧瞧异国他乡的清晨。
秦淮远于是回房间捞了一件风衣,和妹宝一起出门。
清晨的城市有种近乎荒诞的宁静,听不见鸡鸣犬吠,就失去了一日之计在于晨的欣欣向荣,一眼望去,又是满目繁华缤纷,因此,更加剧一种与世隔绝的氛围。
微风拂过,有一丝凉意,秦淮远臂弯的风衣派上了用场,自然而然去到妹宝肩头。
两人没想走太远,只是这边恰好是个河岸公园,草坪开阔、洁淨,与两岸艺术建筑相映成趣,河畔蜿蜒的步道上有人在晨跑,河道里已经有游客在泛舟。
秦淮远讲述起墨城的人文故事,妹宝感叹他的攻略做得比丁映都细致。
熹微晨光逐渐升腾而起,伴随沿路的潮湿水汽和青草芬芳,两人有说有笑,这段路走起来就不会觉得漫长,到了处连接两岸的桥,两人看了下时间,打道回府。
秦淮远又问妹宝,此行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妹宝摇了摇头,拿“异国他乡处处皆是新鲜风景,走到哪里都有惊喜”来搪塞。
秦淮远笑了笑。
两边工作室各有各的忙,墨城这趟虽是十拿九稳的合作,但到底是妹宝第一次跟着丁映出差,无论如何要做足准备,所以难得的闲时她都在研究武则天,正历野史都看,甚至还找了电视剧,企图让人物具象化。
另一边,江司甜的晚礼服也要准备,眼下正值新春,大大小小的晚会少不了出席场合,所以妹宝根本没有时间了解墨城的吃喝玩乐。
二是,她的确归心似箭,之所以计划出二十天时间,无非是不想特立独行,扫其余几人的兴,所以,大家工作之后,想去哪里走走看看,她跟着去就好。
回旅馆的路上,遇见一家华人餐馆,两人进去打包早餐带回,又在隔壁店铺点了四杯咖啡。
丁映和秦槐云都起了,丁映还在化妆,秦槐云素面朝天,打算涂个口红完事儿。
“不敢相信,都到澳大利亚了,咱们早餐竟然还是豆浆油条?”秦槐云坐去餐桌边,扒拉开包装袋,把餐盒都摆出来。
秦淮远笑她:“那不还有包子呢?那肉馅指不定是袋鼠肉,也算吃个新颖了。”
“喏。”妹宝把咖啡也放上桌,“还有咖啡呢,这个洋气!”
秦槐云:“……”
早餐之后,四人进入工作状态,上午见展馆负责人,下午见投资方,这种文化艺术展,除非是彻底的大师私人场,否则都有资本渗透,这次墨城就有跨国公司的助力,虽有秦家的手笔在里面,但该走的流程不能少,牵扯到品牌名声,对方在细节把控上就十分严谨。
沟通会持续到晚间,对方针对蜀绣技艺本身,以及武则天等历史女性,提出了奇奇怪怪各种问题,其中有些涉及非遗的技艺要点和本国的文化属性,措辞上要格外注意,好在丁映从容不怯场,三个徒弟也无人掉链子。
让丁映意外的是,原本只是带出来见见世面,纯粹打酱油的角色——妹宝,表现得竟然比秦淮远和秦槐云更周到,唯一不足是,她英语说不流畅,投资方中不乏有澳洲土着,不精通中文,在这样的场合,对方也不愿用中文交谈,因此叫她发挥受限。
会议结束,天色亦晚,对方作为东道主宴请四人,位置定在高檔餐厅。
席间,妹宝手机震响,她做个礼,离席去接。
梁鹤深又挂断,改微信问她吃过饭了吗?
妹宝回:正在吃,投资方请客呢!
屏幕很快弹出新消息:接受宴请也不宜饮酒,如有必要,以水相待即可。
怪怪的,哪里怪,妹宝又说不清楚,敷衍回了个“好”,回到席位,对方人员正给她杯里斟上葡萄酒。
斟得不多,是个礼数,大家都举杯,预祝合作愉快、顺利。
这就没法拒绝了,妹宝小酌一口,秦淮远本想代劳,想起她醉酒时的酡颜,又收回了心思。
第二天,会议继续,又是另一波人来聊,妹宝原以为合同签署就算万事大吉,没想到还有事无巨细的各种琐碎要他们自己处理和安排。
投资方调了营销和法务来协助,但具体事宜都得靠他们四人,包括去当地审核备案,办理各种证书,还得提前设计展厅,与场馆协调届时的人员安排,宣传海报和图册也得因地制宜,根据投资方的要求进行调整。
因此,接下来的一周,工作行程就像切了快进键,时间不知不觉就从指间溜走。
所有工作结束时,四人竟然已经在墨尔本待了十五天。
身心俱疲,很累,累得根本不再期待任何风景,于是,工作结束的第一天,大家在旅店百无聊赖地躺了一天,就傍晚时去雅拉河畔散了个步。
第二天,眼瞅着满血複活了,旅程的第一站却是不约而同选了唐人街,无他,馋那一口家乡味而已。
“淘金梦”催生了墨城的唐人街,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如今已成相当繁华的商业街区,四人正巧赶上元宵节,沿路张灯结彩,依然有着春节氛围,擦肩而过的都是亲切面孔,周围人也都大方说着乡音。
秦槐云举着相机,不停记录。
有留学、旅游的华人经过,会主动在镜头前打个招呼,再说句“新年快乐”,在国内很难遇见这样开朗的人,更没有这样的节日氛围。
秦槐云不由感慨:“合着年得在国外过才有趣啊!”
“乱讲!”秦淮远嗔她,“都是漂泊在外的,因为思念家乡和家人,才会聚集在此,新年的意义在团圆,哪里在吃喝玩乐?”
秦槐云“啧”一声,毫无顾忌地蔑视他的“高洁”,扭头去拍华人商铺的美食。
妹宝则拿手机拍照,一股脑分享给梁鹤深。
对面很快回,回複还被夹在一串照片之中,字里行间透着点傲娇:谁稀罕看这些花花绿绿的。
可惜妹宝get不到,只当他走过的城市数不胜数,自然无甚兴趣,于是悻悻收起手机,不拍了。
丁映有朋友扎根墨城,生活了十来年,对唐人街这块了解颇深,这次便做东道主,请他们去华人酒楼,照顾大家的口味,什么粤菜、川菜、闽菜……都来了些,对方还带着一个小女孩,女孩有一半的白人血统,长得可漂亮了,还会说一口磕磕巴巴的普通话,听着可爱极了。
饭吃到尾声,丁映和朋友聊天,秦淮远则和她的先生聊起来,秦槐云逗小孩,妹宝给她们拍照。
话说多了,嘴巴就干。
秦槐云说:“刚才来的路上,我瞧着奶茶店了,是国内没见过的品牌。”
言下之意很明确,想尝个新鲜。
妹宝说她去买,小女孩当即举手,表示要当向导,给她做翻译,妹宝哭笑不得,这可是唐人街啊,人人都会说普通话。
小女孩不管,就要去,其实就是酒楼呆腻了,想出去玩,三人于是一起去买奶茶。
没料到,在这异国他乡,还能碰见熟人,对方笑盈盈的,径直迎过来。
妹宝一时没想起这号人,因为冬夏穿着打扮不同,也因为这女子俨然一副出水芙蓉的清丽模样,平底鞋,温婉长裙,小腹微显,但走路姿势却不同于豪门太太们的端庄秀丽。
“hello,梁太太,好巧啊!和梁先生一起来墨城旅游吗?”她说着便往妹宝身后看一眼,没看到梁鹤深,倒是看到了抱着孩子的秦槐云。
视线收回,她又对着妹宝笑了笑,倒是不觉得尴尬,自顾自说:“是我,lila。”
lila?哦哦……妹宝恍然大悟,是梁鹤深那位齐师兄的女伴。
“抱歉,我一时恍惚了,我是来墨城工作的,我先生没来。”妹宝回答她,目光投向奶茶店招牌,出于礼貌主动邀请,“……喝个奶茶?”
“我吗?”lila抬指,撩动耳边碎发的同时,另一只手也抚上了微微凸起的小腹,“我不大方面,谢谢您的好意。”
“哪里。”妹宝笑了笑,“……是我疏忽了。”
斟酌一下,又补充:“恭喜啊!”
“……啊,谢谢。”lila垂眸,唇边勾勒一抹淡淡的笑。
妹宝说:“您,齐师兄与您一起来的?”
“没呢!”lila大方一笑,说,“今天可是元宵节,他当然是在北城和他太太一起过节。”
妹宝一愣:“……”这!这让她如何接话?
话题到这里僵住了,lila却没打算离开,就这么松松懒懒杵着,不时抬眼,含笑环顾四周,那神情平静自然,但又莫名刻意,好似透着些警惕。
这境况,对方社不社牛妹宝不清楚,反正她挺社死的,祈祷着秦槐云能救她脱离这别扭,结果她带着小女孩还在点餐,没注意这边。
“那……”
lila抢着开口:“梁太太赶时间吗?”
赶时间还能在这里慢吞吞排队买奶茶吗?妹宝说:“不赶。”
lila笑说:“那能陪我喝杯咖啡吗?”
“咖啡?”这次换妹宝盯了眼她的肚子,“……能喝吗?”
lila又笑:“我喝牛奶就好。”
妹宝犹豫一下。
“耽误您十几分钟就好,异国他乡,又是这么个节日,我就想和熟悉的人待会儿,也不做什么,在这里我谁也不认识,您别瞧我起了个英文名,其实我也就会说些什么hello,ok,how are you……”她说着便笑了两声,挺清润、也挺无奈的笑音,“让您见笑了。”
“哪里,我也是差不多的。”妹宝观察她的微表情、微动作,不知是她刻意表现,还是自己过于心软被三言两语打动,或者所谓的第六感作祟。
总之,里里外外都古怪,是真不对劲儿。
“不是我不愿意,只是我的老师和师兄都在酒楼里呢,我是和师姐出来跑腿买饮料的,不大方便擅自离开,抱歉。”
妹宝拿话搪塞,就算不对劲,也与她无关,绝不该多管闲事,尤其是在这种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可不止lila。
“咖啡馆就在前面,大概两百米,您跟您师姐说一声?”
话落,妹宝还没来得及再找借口拒绝,lila径直走向秦槐云,拍了拍她的肩膀,也和小女孩打招呼:“hello,my namelila, and yours?”
小女孩开朗笑说:“hello,lila,my namegemma,是宝石的意思哦。”
“哇,好幸福的名字,那你的爸爸妈妈一定很爱你哦。”lila摸摸她的发顶,再向秦槐云伸出手,“您好,我想问您借梁太太十几分钟,异国他乡遇见是缘分,想请她喝个咖啡,就在前面两百米。”
“啊?梁太太?”秦槐云蹙起眉,愣了下,然后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妹宝,转眸询问,“认识的?”
“嗯,认识的。”妹宝点了下头。
话已至此,再拒绝,就显得格外不近人情了。
繁华商业街,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她一个孕妇,又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