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章 梁鹤深你混蛋
妹宝看他忽然就冰冷如霜的眉目, 恍惚中又想起了初见他的那一场——深灰的半截车窗里,半张薄冷的轮廓,他只给她一个无悲无喜的目光, 但那眼波沉寂, 仿佛海底万丈深渊,能把人卷进去,看不透的黑暗拽着脚底,给人一种永远无法向上挣扎的窒息感觉。
他们咫尺之距,中间却横亘着一片刺眼的光。
此时,又是这样, 他静静看着她,连睫毛也一眨不眨, 就连浮荡的水雾也似静止, 直到他微微低头,垂着眸, 无不自嘲地嗤笑一声。
而后, 他又抬起视线,漠然看她,语气很冷地说:“所以你刚才闹那一出, 是想利用孩子来敷衍我吗?”
妹宝心里切切实实地慌了下, 慌他的慧眼如炬, 慌他的一针见血,可是, 诚然她突发奇想的行为带有别的目的, 可她爱他的心不是假的,有个孩子在她不在的时候陪伴他难道不好吗?他明明也想要的。
所以——
“利用?敷衍你?”妹宝难以相信他会拿那么刻薄的台词,来针对她, “你是在质问我拿自己的安危和无辜的生命敷衍你吗?”
梁鹤深心中闷着一口浓烈的怒火,忍得胸腔剧痛,勉强冷静出声:“你敢说不是吗?不是想丢个孩子给我,然后自己远走高飞去逍遥快活?”
妹宝因他抛出的问题而惊讶:“逍遥快活?丢给你?”
“我是去学习工作!是去实现梦想,为自己谋前程!要说孩子,那也是你的孩子,什么就丢给你了?你不该对它负责吗?”
梦想?说得谁没有梦想吗?他的梦想呢!有人在意过吗?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那一刻预感自己即将失去她的恐惧,远远大过不被理解的委屈。
梁鹤深牙根都颤了下:“是!你不是把它丢给我,你是想把我们一起丢下!”
妹宝双目圆瞪,更加怀疑自己的听力:“什么?你说……”
梁鹤深打断她,语速快得像发射一排子弹,飕飕的,每个字都尖锐刺痛:“先不说你要离开多久,你自己看看外面有多危险,我这个鬼样子还不够让你警惕吗?还12个国家,65个城市,横跨大半个地球,你好了不起啊!你那蜀绣是有多伟大,在祖国展览过了吗?成千上万的城市都走完了吗?”
妹宝咽咽嗓,不屈不挠地回应他:“你鬼样子?你、我蜀绣伟大……它就是伟大!这是艺术瑰宝,是民族骄傲,能走出国门是荣誉,你凭什么看不起?你满身铜臭哪里来的底气质问我这个!”
梁鹤深:“……”
妹宝被他训得发懵,直觉自己没错因此更加震惊,也更加委屈,完全是语无伦次的状态,想到什么说什么,也怕自己稍有停顿就被他再次打断,被他带偏节奏。
“外面多危险?待在家里就不危险吗?开个车都有人在剎车上动手脚,我乖乖待在学校还有人放火烧我!”
“出门、出门还会被车撞死,刮风下雨会被雷劈死,有人好好走在路上还会被楼上丢下来的东西砸死呢!我现在死了吗?哪里不危险?你遇到恐袭,那所有人都会遇到恐袭吗?你倒霉,我就一定会跟着倒霉吗?”
太刺耳!这话蹦出嘴巴的下一秒,妹宝自己都深吸一口气,马上开始惊恐和自责,难以置信自己如此口不择言,但她太愤怒了,怒火攻心,就彻底控制不住情绪,也管不住嘴。
趁着梁鹤深还傻傻愣住,她不由得硬着头皮大吼,就像企图以音量终结这场莫名其妙的争吵:“你不要自以为是地歪曲我的好意!我不是离开了再不回来了,你要不愿意,你就跟我一起离开!是机场禁止你入内?还是我说过不要你陪我?”
“机场禁止……”梁鹤深太阳穴都突突跳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那么大的公司不要了?成千上万的员工我不管了?我能像你那样,不管不顾说走就走?我一个男人要亦步亦趋跟在你身后?”
“那我呢?我就该一辈子活在你的光环下,成为你梁鹤深的附属品?别人提起我时,就只知道我是梁太太?”
梁鹤深挑挑眉,冷笑着说:“怎么?做梁太太让你委屈了吗?终于醒悟过来了?觉得我……”
“你不要那么敏感!”妹宝直觉他会说出多么歹毒难听的话,终于轮到她来暴躁地打断他,“根本没有任何人看不起你!从来都是你自己看不起自己!但如果你这样强势、独断,还企图控制我,我才是真的看不起你!”
梁鹤深张着嘴,狠狠僵住。
妹宝气得难以自控,甚至感觉自从来到北城后,她从未比现在更生气,胸腔剧烈起伏,连雪白泡泡都顺着水波滚荡起来,再一颗一颗炸掉,跟她心中霹雳吧啦炸响的炮火同频。
两人横眉冷眼,互相瞪着,都是不甘示弱的表情。
僵持好半晌,妹宝意识到他可能不是不想夺门而出,只是碍于那伟大的尊严,不想在她面前丑态毕露,于是站起身:“你自己冷静一下,再好好想想自己有没有错!”
梁鹤深不知悔改地冷哼一声,在她抬腿的瞬间再一次扑过来。
“噗通”一声,池面惊起一片巨大水花,池水外洩,地板转瞬湿了一片。
妹宝吓得够呛,反应过来时已经在他怀里,没有哪里嗑着碰着,只有他铁臂如钳死死箍着她动弹不得,抬起头,刚想发怒,到嘴的话又咽下。
刚才她气得七窍生烟根本注意不到那么多,现在才发现他双眼通红又潮湿,那一瞬间,她又觉得两人都太冲动,明明可以心平气和坐下来好好谈,折中选择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她也有不对之处,瞒他不对,自作主张闹他那一场也不对,他再好的脾气被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也会生气的。
没错,怎么看都是她更加不对!
可惜了,妹宝的良心刚冒出一个小尖儿,还没来得及生芽,就被梁鹤深一掌拍死,因为下一秒,他掰正她的身体和下巴,开始吻她。
啊呸,这是哪门子的吻啊,这是在啃她咬她,牙齿碰牙齿像是要比比哪一方更硬,也要比比哪一方先把对方撞成豁牙似的,摆明了发洩情绪,在报複她!
妹宝怒不可遏,但又对抗不了,只能狠狠咬回去,梁鹤深吃痛,目眦欲裂地盯她一眼,手臂一折瞬间把她翻在身下。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哪里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对手?哪怕他缺斤少两!
妹宝完全懵逼,挣扎都没办法,就被他横冲直撞好一番折磨:“好啊,你想生就生!这是你选的,天打雷劈我也认了!”
“发、发什么疯!”这种感觉糟糕极了,妹宝抡拳锤他,拿指甲掐他,往他眼睛上糊洗澡水都无济于事,最后只能装模作样嚎啕大哭,“梁鹤深你混蛋,你弄疼我了!”
这招出奇好使,男人入魔的眼神瞬间平静下来,疯狂的攻势停下,隔了会儿,退出去,缓缓移去浴池角落坐着。
妹宝看着他,瘪着嘴,眼睛湿漉漉的,是装模作样的哭,但也是真的流下了伤心的眼泪。
另一边,梁鹤深低垂着头,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颓样,湿哒哒的头发聚起水珠,一串串地往下落,突然,宽阔肩膀一颤,从他嗓子里传出哭声,只一声,马上止住,他抬起手遮住眼睛。
他一哭,妹宝马上就不哭了。
吓都吓死了,哭什么哭?
“出去。”梁鹤深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明显哭腔的,颤抖着开口。
“那你、你自己小心点,有事叫我。”妹宝立刻站起身,踩了出去,拿淋浴飞快冲掉身上泡泡,裹了浴巾逃似地离开。
窝回床上好久,梁鹤深才从浴室走出,静静坐在床边,又坐了好久,不知道在沉思什么,妹宝偷看一眼,只觉得那个背影无比凄惨、破碎,还安静,像个雕塑一动不动。
直到他开始脱假肢,妹宝才收回视线,下一秒,蒙蒙的暖光熄灭,他躺来身边,带来一股冰凉的水汽。
夜色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偷偷摸摸的。
妹宝背对着他,不敢睁开眼,也不敢说话:都说女人的眼泪是杀手锏,谁又知道,男人的眼泪才是真正的夺魂刀。
——她已经愧疚得要死了。
耳边,梁鹤深无波无澜的声音响起:“是不是真的弄疼你了?”
“……”妹宝用一秒考虑自己是否要装睡,却被他半秒识破。
“我知道你没睡。”
妹宝清清嗓子,小声说:“……不疼。”
话落,这片惨淡月光又冻结。
妹宝往床边挪了挪,梁鹤深没有同往常一样跟着挪过来抱她,只是说:“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那么暴躁,我没有这样过,我也没有弄在里面,别担心。”
“……”妹宝抿抿唇,故作轻松语调,“有什么好担心的?有了就生下来呗,又不是养不起。”
梁鹤深沉默许久,本是多好的一条台阶啊,却让他心里难受得不行:“别再说这种话,那是我们的孩子,对我而言将是无比宝贵的存在,你这样随便的态度,会让它伤心,也会让我伤心。”
妹宝自认理亏,于是真的不再说话。
这本该甜甜蜜蜜的一夜,莫名过得乌烟瘴气。
两人的冷战持续到第二天晚餐,妹宝觉得有必要和他积极沟通解决。
无声饭罢,妹宝轻轻放下碗筷,胳膊落在餐桌上端坐着,轻咳一声,正要开口和他讲道理,却因他忽然抬起的淡漠眼神而哑住。
梁鹤深也放下碗筷,拾起肘边的湿纸巾,无不从容优雅地压了压嘴角,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稍等片刻,等来她躲闪的目光和心虚的微表情,于是主动开口,挺平和的态度:“你说最迟年底出发,那最早呢?”
“……秋。”妹宝双手交握,紧紧一揉,“深秋。”
梁鹤深默默算了下时间,无奈笑说:“那你还敢乱来?”
“我不是也……也舍不得你吗?”妹宝知道这种把未来统统交给命运的做法有多么草率、懦弱和可恶,所以声音也变得谨小慎微、吞吞吐吐,“实在不行,我就不去了,事业是宝贵,但家人也很宝贵,我自己选不出来,就交给老天爷帮我选择,反正……怎么选都,都可能会……”
梁鹤深静静盯着她,那双眼里的情绪晦暗不明。
他没有叫停她,但妹宝却无法继续将这荒唐的话说下去,只能潦草终结:“我知道这样不对。”
梁鹤深睫毛轻颤,垂眸去看桌上的残羹冷炙:“目前,65个城市……预计需要多长时间?”
妹宝咕咚咽了咽嗓:“一、一年,一年左右……”
梁鹤深抬睫。
妹宝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改口:“也可能,一年半载。”
梁鹤深沉默着,连表情也很沉默。
妹宝移开视线,才终于找回点勇气:“项目会授权给工作室,如果展出效果好,不可避免会有商业合作,我作为创始人,也不能把所有工作都推给师兄师姐,所以也可能会……”
梁鹤深悠长地叹声气:她要再理直气壮一点多好,那他就会彻底怀疑是自己强势、独断,因为自卑而太敏感。
距离小满还有三个月,就算四舍五入她也不过才二十岁……他二十岁时又是怎样的?有她那样乖巧、懂事吗?
没有!他二十岁时目中无人、任性妄为,还捅下了塌天篓子。
可是,可是他该怎么办?不是不想陪她,不是不肯陪她。
工作重要,家人也重要,这句话如何不是在诛他的心?
可是他能做什么?跟去她身边,成为她的累赘,让她看尽他懦弱无能的一面吗?
哪怕要经历那烦死人的安检,墨城,他还是毅然决然跟去了。
但整整七天,未得一夜好眠,去医院做检查,医生看过报告,直接建议他去精神科。
精神科?梁鹤深完全愣住,不过很快就清醒认命,开始积极接受治疗,最后所有的希望以一天一夜的高烧告罄。
他闭上眼,漆黑的眼底就是爆炸火光,耳边就响起撼天动地的轰鸣,他无可抑制地出很多汗,头痛、心悸,甚至许久不曾发作过的幻肢痛也变本加厉来折磨他了。
他想起妹宝来,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害怕。
医生说,他这是患上了一种严重的精神疾病,叫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因为患病后没有得到及时、有效治疗,发展至今,已经转为慢性病程,极有可能终生不愈。
——可笑,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得了这种怪病,又哪里想到要去治?
而这怪病,从他回国的那一刻,又自己好了。
这不是命运捉弄又是什么?
他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妹宝,妹宝会因此留下来吗?是出于爱,出于责任,还是出于同情?无论因为什么,他都真成她的绊脚石了,他做不到那么卑劣可耻。
梁鹤深心乱如麻,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宁静,柔和一笑:“所以你是说,你要周游世界,常驻国外了?”
妹宝心虚地眨了眨眼:“哪有?您别冤枉我好吗?当然不可能一年四季每天都在国外啊!还有师兄师姐在呢!我只是负责其中一个主题而已……”
师兄师姐?所以姓秦的也会去咯?对,他当然会去!毕竟来日方长,朝夕相处,他和妹宝在一起的时间简直多得可怕啊!
梁鹤深陡然想起那夜,秦淮远那嚣张至极的话,那胜券在握的笑,好不容易修複的理智再度崩坏:“那个包藏祸心、两面三刀、蛇蝎心肠的男人也去?”
妹宝眉棱一挑,愣住:“啊?谁?”
梁鹤深抬指敲敲桌,竭力装得无所谓:“姓秦的那个。”
妹宝如坐云雾:“您是说秦师兄?秦淮远?”
梁鹤深笑说:“你还有几个姓秦的师兄?”
妹宝默了几秒,像在认真盘查“嫌疑人”名单:“确实只有他一个。”
梁鹤深轻笑出声,有些无奈,又有些苦涩,总之绝不是轻松的调子。
妹宝盯着他,恍惚中看穿他的全部心思,于是站起身,迎着他疑惑的目光,走去他身边。
习惯成自然的动作,梁鹤深摊开遮挡的手臂,回应一个迎接的姿势。
无声对视间,妹宝顺势坐去他腿上,脊背微曲,低下头,柔软的手掌捧着他的脸,缓慢温柔摩挲着。
她的掌心有点凉,但像烙铁烫在他的五髒六腑,梁鹤深实难控制地心动,从头到脚浮起一种细细密密的紧绷感,甚至有些疼,哪里疼?不知道,就是闷闷的,疼得喘不过气,快窒息。
妹宝唇角一弯,笑了,很甜的一个笑。
如春风,悄无声息的,就把寒冬的冰雪消融。
在他心里,化出一汪明澈见底的湛蓝湖泊,如宝石熠亮耀眼,也似她的眸,深深的,把他看得长出一双无形的手,拨开了一片笼罩心头的浓雾,拨来了一缕暖入心底的阳光,什么桃花、梨花、杏花,五颜六色的沁人芬芳,瞬间就在这烟雨蒙蒙的注视下,绽开了。
“对。”梁鹤深笑了下,抬起手,掌心圈起她的手背,坦然认了,“我舍不得你,也吃这种没有道理的醋,你怎么既是甜的,又是酸的?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世上还有如此奇妙的存在,除了你。”
妹宝想笑,笑不出,很艰难,因为她认同他。
——他说出来的话是一口糖,喂进她嘴里却变成惹泪的酸。
“我也舍不得你,未来一段时间,我的确没办法经常陪着你,但秦师兄,我可以对天发誓,他只是师兄,过去、现在、未来,都只是师兄,我遇上的是你,又怎么还会喜欢别人?”
因为带了些隐忍的哭腔,妹宝的声音难免变得更加软糯,像一朵雪白棉花糖,散发出一股勾引人犯罪的甜香,他想咬一口,想咬……想吃,想深深陷进去,被棉花糖紧紧包裹。
但此时此刻,这份心猿意马显得邪门。
梁鹤深忍住情动,说:“那只是你现在的想法,你以前难道不是也觉得,我只是你的世叔?”
“那怎么能一样?”妹宝耸耸嘴巴,傲娇道,“我从有记忆时起,就知道我是要做你老婆的,所以我连办家家酒都不会做别人的老婆。”
“……”梁鹤深呆住,然后“噗嗤”一笑,暗叹他真的好没出息,又快被她三言两语哄好了,“小骗子!”
他轻轻揉她脸颊:“你明明说过,年满二十,就要跟我毁约退婚。”
妹宝移了移视线,抿抿唇,有些惭愧地说:“您不喜欢抛头露面,爷爷又不给我看您的照片,我都不知道您长什么样,万一很丑呢!又老又丑的,我……”
梁鹤深手指又挪去捏她鼻尖:“还是一个以貌取人的小骗子!”
妹宝不说话了,梁鹤深探着脖子仰头,手掌握着她的后脑勺往下,再也忍不住,亲吻她。
很甜。
喉头滚动,眼泪溢出眼眶,是幸福的,是安稳的。
梁鹤深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他真的很可笑,怀里的宝贝姑娘,是一轮甚至还没见过他的人,就义无反顾跨越千山万水来找他,把他照亮的,傻乎乎又勇敢乐观的太阳。
他怕她离开,怕她不要他?可是太阳东升西落不是很正常的吗?她离开便离开,他追上去不就好了?
秋,何况还是深秋……距今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他一定能治好那个怪病!这世界上,迄今为止还没有他办不到的事。
缠绵悠长的一个吻,结束后,妹宝双颊晕红,连带头皮都在发烫。
明亮灯光,餐桌边,阿黄懒懒匍匐腿边,小白……小白哪里去了?妹宝没找到,她莫名有些手足无措。
梁鹤深意犹未尽,又凑近吻她的脖颈,嗅着那片清香,再呼出潮湿热腾的气息,抬起眸,眸中笼着一片迷蒙温暖,音色里充盈着情欲难掩的沉哑动人:“妹宝,我们再办一场婚礼好不好?”
“啊……啊?”妹宝愣一下,找回点理智,“您是说回巧梨沟再办一场吗?”
梁鹤深:“巧梨沟要办,北城当然也要办!”
妹宝:“哪有办两次婚礼的!”
梁鹤深收起笑意,神色低落:“你不喜欢?”
妹宝蹙眉想了想:“可我们是头婚啊,为什么要办两场?”
“因为……”梁鹤深眨了下睫,将脸埋进她的胸口,深深呼吸几趟,才说,“我欠你的,我们的婚礼办得太潦草,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婚礼潦草,妹宝不否认,但他想象中的样子?不免好奇:“您想象中的,是什么样子?”
梁鹤深抬起头,微微笑:“很盛大,你要穿价值上亿的婚纱,上面满满都是鑽石和珠宝,裙摆铺开要占据一个房间,婚礼办在我们自己的庄园,要把庄园种满玫瑰,天上要悬挂数不清的水晶,铺成星辰银河那般,夜里要放烟花,把北城夜空映亮,宴席要摆三天,七天也行,全北城的人都可以来,当然不会收他们的礼金,总之……要全北城的人,或者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别说了。”妹宝捂住他的嘴,扯扯嘴角,“只是想一想就已经开始尴尬了。”
“……”梁鹤深大惑不解,诚恳发问,“为什么,不是很浪漫吗?”
妹宝叹口气,不客气地嘲笑他:“您看的玛丽苏小说已经过时了。”
梁鹤深:“……”
妹宝笑了笑,给他一个安慰的吻:“不用这样浮夸,搞得像演戏,别人知不知道无所谓,只要你知道我是你的就足够了。”
说完,妹宝要从他腿上离开,梁鹤深又拽住她的手腕,半哄半撒娇:“那重新选一个戒指总可以吧!”
他摸去她的指间,嘴巴一耸不大开心:“我们的婚戒,从来没看你戴过。”
“我那是怕弄丢了!您不也……”话音戛然,妹宝目光定格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
梁鹤深挑挑眉,摊开手,把戒指亮给她看:“怎样?”好家伙!他什么时候戴上的?细想来,妹宝确实没怎么关注过他的手,那也是因为他的脸好看啊,有那么好看的脸,谁会去看一双……瘦骨嶙峋的手?
虽然他自己说是有张力啦,白皙修长,指节分明,倒确实也不丑啦!在某些时候,还是能让她□□的武器……咳!停!
妹宝语塞,“额”了一串音出来,不好意思地笑笑:“……您什么时候?”
“您事业型女精英一个,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眼里哪里看得到渺小的我。”梁鹤深气鼓鼓的样子,阴阳怪气地讲话,“我明明早就戴上了!”
话落,又笑得满足而温柔,灼热的气息再度荡来耳边,他声音低低地说:“在你第二次说,要和我生宝宝的时候。”
妹宝脸红心跳地“啊”了声,双手推开他胸膛:“您不要突然说这个好吗?”
梁鹤深唇角一弯,笑说:“怎么,只准你做,不准我说?”
回想起昨夜,妹宝表示尴尬。
梁鹤深保持着脸庞上仰的姿势,从眉棱到眼睫,连同里面的瞳色,都有着一种游刃有余的慵懒感觉,往下,那挺喉结性感得简直过分。
他静静望着她,手掌挪去后背,摁住,逼她靠拢,不留缝隙。
妹宝本能地咽了下嗓,有些忐忑地发出邀请:“世叔,要不要回……”
“知道我有多讨厌‘世叔’这个称呼吗?”多么旖旎浪漫即将擦枪走火、炮火连天的气氛,梁鹤深却突然严肃地打断她,“可为什么我从未强迫你改口?”
妹宝懵懵的:“为什么?”
“因为,我欠你。”
梁鹤深笑意散去,眼里迅速漫出一片雾色,朦胧的,若隐若现的,又极度克制的,他另一只手去捉她的手,将那只娇小的、柔软的手,带到唇边亲吻。
“没有热烈的追求,没有浪漫的求婚,没有体面的婚礼,甚至连一枚合适的戒指也没有……我没有脸要求你改口。”
“我只是习惯了这样叫。”妹宝咬咬唇,“您给我买了那么多珠宝,光是戒指都有那!么!大!一个箱子了。”
她用眼神和口型比了个很浮夸的姿势,嘴巴一翘又说:“我根本就不缺这些好吗?而且我戴着戒指不方便工作。”
“那能一样吗?一枚小小的戒指还能影响你工作啦?”梁鹤深别扭道,“你婚礼不愿意重新办,戒指也不愿意戴,我们连结婚证都没有!你师兄师姐甚至都不知道我的身份!这像话吗?”
“那不是我还没到年龄吗?你的身份不是你自己强烈要求的吗?”妹宝忍不住吼回去。
“……”无法反驳,就是单纯觉得委屈,她怎么能那么年轻!以至于到现在他都没得到个名分!害他患得患失!可恶!
梁鹤深忍气吞声,眼神晃了晃:“……那还是一到年龄就去领证?”
“嗯啊!”妹宝奇怪地盯着他,“不是早就说好的吗?我可不是什么言而无信之人!”
她从他掌心抽出手,哀怨地拍了下他的胸膛。
“你记得就好。”梁鹤深神色缓和,得寸进尺地说,“那什么时候可以改口?”
妹宝下意识地回避他深情而蛊惑的注视:“世叔挺好的,我叫着顺口……”
“我听着不顺耳!”他又开始胡搅蛮缠,闹起了孩子脾气,“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谁家老婆会管老公叫叔叔?”
“那要改成什么嘛!”妹宝在他腿上挪了挪,内心真的好想逃,但后背和手腕都在不知不觉中被他牢牢箍住,真是插翅难飞。
“你说呢?”梁鹤深笑一笑,把她的小心思全部收进眼底,轻轻一拽,把她拽得更加近,“我上一秒才给了你提示。”
妹宝脸上的烫蔓延至全身,她别开视线:“我、我才不知道!”
“不知道?”梁鹤深呼吸逼近,无不浪荡地扫着她的脖颈,一点柔软凉意强势拨开燥热,忽然碰了上去,那清晰触感让妹宝后脊一僵,他掌里揉着她的腰,动作很轻,像在挠她的痒,却忽然嚣张凶悍地d她一下,低沉声音随之溢出喉咙:“那我教你呗,叫,老——公。”
妖精!那瞬间妹宝脑子里只有这么两个字,她费力吞咽,像个纯情少女,啊呸,她就是纯情少……少,少妇?对哦,她是少妇!
这么一想,妹宝豁然开朗,不甘示弱地扬眉,拧着下巴说:“凭什么!也没见你叫我几声老婆啊!”
“老婆!”梁鹤深立刻开口,每个音落得都掷地有声,“老婆老婆老婆!”
妹宝被他逼得无路可走,垂下眸,无声看他,那声“老公”在胸腔挣扎,虽然最终也没能叫出口,但她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回、回卧室,妹宝。”喘气的功夫,梁鹤深急不可耐地搡开她。
每当这种时候,他都恨透自己失去了两条腿,在练习了,练习如何把她稳稳抱入怀,抱着她走路,去哪里都好,当然回床上更好……他恨不得有超能力,就算没有腿,也能抱她瞬移去卧室。
两人稀里糊涂跌回床上,裤子脱半了,箭在弦上了,想起来还没做清洁,于是又跌跌撞撞进浴室。
情绪浓烈到了一种临界点,急促的呼吸成了鼓声,滚烫的战火将身躯和理智都烧成了灰烬,旗帜高高一扬就再也顾不得别的。
一人脱左边,一人卸右边。
妹宝先跳进水里,溅起水花一片,她沉进去,胳膊不用力,就很快浮起来,她笑说:“世叔,您看,如果浴池再大点,人是不是就可以飘在水上了?”
幼稚死了,这个时候他可没耐心和她探讨什么水的浮力问题,低眸看自己,憋了那么久不是开玩笑的,他涨得都要炸开了,情况不妙得很。
他急切地挪向浴池,妹宝看着他,伸出手,又停住,怕他摔,又怕他在意,浑浊的雾气中,两条蜈蚣分明可爱,在他挂在洁白边缘,往池水里过渡的剎那,妹宝趁虚而入,倾身过来亲吻他右边的伤痕。
梁鹤深僵住,腿上的蜈蚣,从他现在的角度去看,是看不见的,可他迅速産生一种奇妙而清晰的感觉,那条蜈蚣活了过来,从头到尾爬过他的身体,注射毒素,让他战栗、麻痹、丧失意识,而后猛然清醒,又变得几近癫狂。
他落进水里,发出“乓”的一声巨响,扑出更夸张的水花。
不是第一次,而这次的感觉尤其强烈,以前的前奏都够漫长,这次却迫不及待,他伸手去够东西,刚撕开,被妹宝一把抢过,她随手一丢,再压下来。
“妹宝等等,那个!那个……”一个闷哼中断了这句台词,他重重吐出一口粗气,才蹙眉望着她,“还闹?都说了不可以。”
这无奈又期待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给这片仙境加上了一层厚重噪点,模模糊糊地在雾白视线里涂满了浓郁的豔丽色彩。
妹宝笑一笑,很快地动:“拜托梁先生,把决定交给上帝吧。”
“不行!绝对不行!”梁鹤深扯回一点理智,“你还太小……”
妹宝不由分说吻住他。
水声、吻声……还有别的声音,咕咚咕咚响彻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