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章 心疼一下他
相比妹宝的焦虑不安, 这几人是真的心大似海,来到巴黎不过一周时间,已经把标志性景点逛了个遍, 但他们的进度却比她快, 因为敲中了关键节点。
说来也巧。
秦淮远认识的那位纹身师,曾是位画家,受gabriel青睐,而gabriel的小女儿christine在小时候出过一场意外,从脖子到脸颊留下一道疤痕,用尽美容手段都没能完全治愈, 因此有些自卑。
那位纹身师帮助christine重新找回自信,两人也成为意气相投的朋友。
christine二十岁生日将近, 邀请纹身师出席宴会。
这位贵族小姐继承了父亲热爱艺术的灵魂, 纹身师相中一份礼物,不算昂贵, 但纯粹手工艺品, 需要秦淮远助力,就这样,在机缘巧合下, 蜀绣小分队打通了这条人脉。
gabriel一定会出席christine的生日宴会, 届时就是他们的机会。
听完, 妹宝不由得感慨:“真是‘山重水複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闻言, 钱苗苗放下手中的资料, 从窗边投来一眼:“也是衆人拾柴火焰高,你不能只看这个柳暗花明的“村”,也要看前面山重水複的路。”
妹宝歪了下头, 表示洗耳恭听。秦槐云说:“首先是我们足够幸运,christine?世上有成千上万的christine,还好师兄考虑到礼物要与社交地位相当,所以多问了一句,知道是christine之后,就要说服纹身师,这其中勾勾绕绕可不简单,因为阶级差距,他可不敢贸然把乱七八糟的人带去christine面前。”
田俊杰忍不住插嘴:“我们怎么就成乱七八糟的人了?请勿歧视底层百姓ok?”
秦槐云没理会,继续说:“那位纹身师想送christine的,是一件蜀绣晚礼服,从图案设计,到定稿定版,其奢靡繁华程度,超乎你的想象,没个三五月根本完不成,所以这段时间,大家轮流上阵,昼夜不断赶工,老师、师兄和苗苗的手估计都要废了,绣娘们也积极帮忙处理了许多细节。”
“而我们能去到宴会嘛!”她卖了个小小的关子,继而骄傲地扬起脸,又笑眯眯地拍了拍胸脯,“要靠我和俊杰。”
“christine喜欢美食,我和俊杰找速哥学厨艺,同样日夜不分地在厨房里泡着,不瞒你说,我感觉自己现在强大到可怕,就算不做刺绣,我开饭店也能年入百万了。”
田俊杰适时抬起眼皮:“我听着这话特别耳熟,你们呢?”
大家都笑了笑。
这时,钱苗苗指了指妹宝准备的资料,又说:“既然有了这个机会,无论如何我们都得来巴黎试一试,但这段时间,大家各有各的忙,根本腾不出空闲来整理资料。”
“没错。”秦淮远也停下翻译,扣上笔帽,“据christine说,她父亲绝非公私不分之人,这件事虽是受了情妇挑拨,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想要他回心转意,并非易事。”
“另外,虽然christine看在晚礼服和美食的份上,承诺全力支持我们,但这些浮于表面的内容,却并不构成充分理由,去打动gabriel。”
他顿了下,竖着钢笔敲了敲桌上的资料:“妹宝,你整理的这些,才是创造奇迹的关键。”
“是啊!”田俊杰欻欻翻动那叠厚厚的资料,不由瞠目结舌,“妹宝,你这都快修炼成历史学家了吧?”
得到赞许,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妹宝笑了下。
就这样,蜀绣班子聚在一起,又花几天完善资料,核查、精简,做翻译,最后几乎形成了一部法语版中华女性传奇文学作品。
秦淮远精通法语,妹宝最熟悉资料,最后定下,由他俩当前锋,负责去和gabriel谈判。
转眼,就到了迎战gabriel的前一夜,大家都说不出的疲惫,又不敢掉以轻心,虽然欢笑不断,但情绪是异常紧绷的。
日暮渐沉,秦槐云揉揉后颈,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仰,说要去买点吃的。
妹宝于是和她一起出门,去咖啡店买甜品。
餐后绕去座位等候,期间撞上一个人,是真的撞上了。
对方步履匆匆,怀里揣一杯咖啡,险些掉落在地。
“舟哥?”妹宝没有封杯的热牛奶荡出一小片来。
乔舟同样愣了下:“妹宝?你来巴黎了?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个月了。”妹宝一边回答,一边找出纸巾搽手背。
“没被烫着吧?”
“没有,这个温度已经不烫了。”妹宝看一眼他端着的咖啡,关心道,“太阳都快落山了,现在喝咖啡晚上要睡不着的吧?”
乔舟低头看一眼,淡淡地“哦”了声:“是他要喝的。”
妹宝眼睫一顿,咬咬唇:“都这个时间了,他还喝咖啡?”
“没办法啊,等会儿还要和人家商务团队谈判,他可是掌大局的人,脑子转不动哪行?”
“他脑子怎么会转不动?”妹宝脱口而出。
“是啊。”乔舟轻叹口气,“但毕竟血肉之躯,可能也有他转不动的时候。”
妹宝胸口闷痛,不及细想,便从乔舟手里拿走那杯咖啡,再把牛奶塞他手里:“我刚买的,没喝过,换给他吧,咖啡只是有助于提神,又不是兴奋剂。”
沉默片刻,好像都不知道这话题该如何继续,但两人又都没有挪动脚步,乔舟无奈地笑了下,从她手里换回咖啡:“别为难我了,这要给他咖啡换了牛奶,惹他生气不说,误了事儿可就糟糕了。”
妹宝蹙眉盯着那杯咖啡,一阵心烦:“他想以利相诱,也不想想,人家稀罕他那点的利益吗?不是什么问题都能用钱解决的,别赔了夫人又折兵,你转告他,问题我们很快就可以解决了,用不着他自作多情、从中斡旋,让他回去吧!”
乔舟沉沉地看了眼妹宝,垂下睫毛又笑一声:“你有你的法子,他有他的法子,如果无法折中,彼此理解也好,他不也没干涉和嘲笑你的努力吗?”
“……”妹宝喉中一哽,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知道的。”
“他还好吗?”
乔舟咽咽嗓,极为短暂地思索了下,才抬起手中的咖啡,无奈笑说:“这是今天的第六杯咖啡了,你说他好还是不好?”
呼吸猛然一滞,妹宝眨了下眼睛。
手中的牛奶又荡出一朵洁白的花,泼在手背,或许是加了糖的缘故,让妹宝觉得有些黏腻感,闷闷的,不舒服。
这话题到此为止,店员正好报到妹宝的排单,于是点个头示意乔舟,转身去取甜品。
出来后发现,他仍站在门口,抬着手臂,腾出手指掀开衬衫的袖口,露出腕表看了眼。
“我们住丽兹酒店,离这里不远。”他这样说。
像是自言自语,他目视前方,也不期待她的回应,说完就迈开脚步。
或许太累,也或许只是单纯的神思恍惚,妹宝迟钝地应了声,很低很淡的一声。
却像是一阵风,让迈步的人感知到,又停下脚步,回眸。
“如果没记错,你是在八岁那年开始给他写信的,应该是一项课堂作业?”
乔舟表情无波无澜的,语气也平。
“那年他二十岁,正当年少轻狂,非常不成熟,富贵生活浸润出他沉敛的格调,家族责任催他生出深沉的心思,与此同时,骄傲也是被他写进了骨髓的基因,但如果你觉得他曾为你做的那些,都是举手之劳、轻而易举,那就错了。”
“妹宝,那几年他过得很艰难,几乎是行差踏错一步,就会万劫不複的境地。”
“但你的每一个心愿,他都有亲自去完成。”
装甜品的,是牛皮纸袋,随着他徐徐道来的话,在妹宝手里生出褶痕,耳边簌簌响着,说不清楚是风惊扰了街头的树,还是她在与某种力量抵死抗衡。
妹宝保持沉默,只是望着他,眼中倒映出天际线的晚霞,是一片碎掉的金光。
“你们夫妻之间,本不该我插嘴。”乔舟低下头,微微一笑,“我只是恍惚想起了,我去巧梨沟接你时,你一路上问过的那些问题,你担忧的,又何尝不是他担忧的,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你要离开,他追不上,也不敢追的……”
“舟哥。”妹宝忍不住叫停他,“别说了。”
乔舟却恍若未闻,微眯了眼睛,越过她,看向她身后複古而深沉的百年咖啡馆:“或许他表达爱的方式的确有些强硬、偏执,是错误的,你有你的立场责怪他,只是,他等你长大,不是等了一个月,一年,三年五年,而是整整十八年。”
“这份心意不该由简单一句‘因为你正人君子,重信守诺’来总结,因为其中原因是很複杂的,我甚至相信,你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到的北城,他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期待着你的到来,因为你们在那十八年里,并非毫无联系,总有些细枝末节,促使你们做出了这样或那样的,叫旁人理解不了的选择。”
“妹宝。”他忽然叫了她一声,然后用沉闷低哑的声音说,“你心疼一下他吧。”
但这话却不像是在对她说,因为妹宝看见他仰着脖子,喉结一滚,眼里就泛起了水光,两瓣嘴唇隐忍微颤,屏息良久,才缓出口气。
——他是在向天祷告,求一个关照。
而她又何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