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寨县属于山区,位于大别山,就是刘邓挺进的那个。
所以这里算是革命老区,革命老区的一大特点就是地理位置不好,交通不便,难以发展。
刚出合肥的道路还不错,都是渣油沥青路面,等过了陆安,后面的路就不好走了,大量砂石盘山路段。
老汪开的很稳,一看就是老司机了,一边开车,还不忘跟后面的魏明他们聊天。
“你们这次能来我真的太高兴了,我有个朋友是四川人,他说他们当地的明敏小学建的特别好,还出钱给学生们提供补助,让上不起学的学生能有学上。”
魏明咳咳道:“我们这次是希望小学,不是明敏小学。”
“对对对,希望小学也好,当地孩子有福了。”老汪忙道。
接着他又介绍起金寨县的情况来:“这金寨县是真的穷,是全国首批331个国家级重点贫困县之一,凑齐了老区、山区、库区、边区四顶帽子,哪怕是在这首批贫困县里也算是穷的拔尖的。”
“所以我们把这里列为希望工程的首个试点地区嘛。”小孙道,老汪说的这些他们都做过功课了。
老李问了一句:“汪师傅你家里是农村的还是城里的啊?”
“我也是农村娃出身,不过我是合肥周边农村长大的,条件还行,我们村今年已经通电了,我想攒点钱给老爹老娘配个电视。”
老李又问:“那你们村每年人均收入能有多少啊?”
“哎呦领导,这个我没统计过,不过我爹娘,快六十的人了,种地加上打工,一年能赚个千八百的,金寨那地方跟我们比不了,估计连一半的水平都没有。”
现在人均收入比十年前提高了不少,城里人月工资普遍都在100以上了,而金寨的一些农村,估计也就十分之一的水平,一年能有一两百的收入就不错了。
在物价接连暴涨后,一两百在90年代初能做的事其实是非常有限的。
“领导们你们坐稳喽,后面的路会很难走。”
经过了连续的颠簸,在天黑之前,这辆吉普车终于来到了金寨县的正府所在地梅山镇,用时差不多六小时。
这一路过来,道路之难走也能看得出,这个地方想要脱贫有多难,除非国家不计成本炸山开洞地帮他们把路修好。
金寨县城很小,其实就是个镇子,叫梅山镇,只有一条主街,汽车一路开来,就把整个县城逛完了。
“其实以前的金寨县城没这么寒酸,”老汪介绍道,“以前县城叫金家寨,据说是千年古镇,可繁华了,抗战时期还当过安徽的临时省会呢。”
“那后来呢?”
老汪向左侧努努嘴:“那边有个梅山水库,金家寨就在水库底下呢。”
55年为了修建这个水库,就把老县城给牺牲掉了,从此金家寨彻底消失。
老汪:“领导们,正府到了。”
当地领导很少见到老李这么级别的大佬,牛县长亲自在正府外面迎接,并备下接风宴,正好他们也都饿了。
这个接风宴看上去并不豪华,也就腊肉和土鸡两道硬菜,其余就是野菜、干笋、炸豆腐之类的东西。
对此魏明他们都没意见,毕竟贫困县嘛,甚至觉得麻烦人家了,魏明有些后悔没在火车上多买点扒鸡,空手来的,怪不好意思的。
老李作为主要负责人,很快进入工作状态,吃饭的时候就开始询问牛县长县里有哪些地方的小学条件差。
“我们明天就开始走访。”
这些牛县长已经做过功课了,还把教育局局长叫了过来。
两人一起向老李做了工作汇报,魏明就专心吃饭,吃惯了大鱼大肉,这山里的干野菜吃着也不错,感觉很健康,走的时候可以带点。
这么一想更不好意思了,没带东西来就算了,还连吃带拿的。
他们吃饭的地方就是招待所,吃完饭直接睡觉,魏明跟老李一个房间,晚上还能说说话。
不过这一天又是火车,又是汽车,一路颠簸,两人几乎刚沾床就睡着了,脚也没洗。
他们都怕睡晚了对方打呼噜,还好,两人都睡得很安静,就是隔壁三人间的呼噜声有点惊人,三重奏此起彼伏的。
第二天,昨天的那位教育局局长也挤上了他们的车,不过他提醒:“我们要去的几个村子汽车都开不进去,得做好步行的准备。”
金寨县八山一水半分田,果然名不虚传,汽车刚开出去没多远就没有路了。
老李率先道:“下车吧各位。”
教育局长紧随其后,魏明和苏记者在最后面,你拍一张我拍一张。
这里的自然风光其实还凑合,没那么惊艳,但对魏明这个平原人还是能唬住的,就是交通问题,现在很难搞旅游业。
另外听局长说,当地种桑养蚕的很多,县里就有缫丝厂,还有很多种茶的。
茶树是可以种在山上的。
魏明问:“六安瓜片是不是这里的?”
“对,我们县的麻埠镇蝙蝠洞是公认的六安瓜片发源地。”局长自豪道,这也是号称十大名茶的。
魏明点点头,走的时候多买一些,不谈价。
他们现在要去的是桃岭乡,单单这个乡就有好几所特别困难的小学校。
“前面就是张湾村了。”局长指路道,走了这么久山路,他气息依然稳定。
魏明也不错,这么多年的阴阳双修不是闹着玩的,身体倍儿棒。
来之前他们也没通知当地干部,老李让局长直接带他们去学校看看。
“这张湾村小学校就是旧祠堂改的,因为是最近刚刚合并重组的一个村子,姓氏比较杂,祠堂也没人维护,所以挺破败的。”
伴随着局长的介绍,魏明和老李看到了一个建筑,不说还真没看出是祠堂,这也太潦草了,远远看过去是没有窗户的。
随着他们靠近,还能听到一些读书声。
等到了跟前,读书声停了下来,老师让学生练习写字。
局长悄摸招招手,把里面的老师兼校长叫了出来。
“周老师,有点事。”局长跟周老师讲了一下这行人是谁。
刚介绍完老李,周老师就直接握住了为魏明的手:“魏老师,可把你盼来了,您是不是来给我们捐明敏小学的?”
又是一个不出山就知天下事的教育工作者。
魏明尴尬道:“是小学的事,不过这次不是我捐,是希望工程,今天我就是个陪衬。”
魏明让周老师跟老李聊,他举着相机透过无遮挡的窗户拍了一张教室里的画面,桌椅紧缺,有些学生就坐在自带的小板凳上,抱着书本看。
他觉得差点意思,就把彩色胶卷换成了黑白色。
然后他推开门进去,随着“吱呀”一声,有个看上去比其他同学小一号的女孩子抬头愣愣的看着魏明,手里还握着铅笔。
一瞬间魏明就被这双大大的,空灵的眼睛打动了,他抬起相机,咔咔就是两声,横版竖版各拍了一张。
拍完之后,他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小女孩,好眼熟啊!
“你是谁啊?”有个高个子学生斗胆问了一下这个陌生人。
魏明看了一眼他手上有些破烂的教材,是小学六年级语文,于是翻开其中一页的散文,指着作家那里:“这个就是我。
在小学生惊讶的目光中,周老师重新回到教室,用高亢的声音介绍了大家面前这个男人。
“这就是我常说的著名作家魏明魏老师,也就是魏什么,大家应该都知道他的作品吧!”
“知道!”
小山村虽然封闭,但周老师一直在努力吸收外面的知识和见闻,然后传导给这些不同年级的孩子们,所以他们除了课本上魏明那篇散文,还知道《黑猫警长》,知道《葫芦娃》,听说过《天书奇谭》。
不过这种了解很模糊,学生们甚至一直以为写出了这么多作品的大作家应该是个老头,没想到会这么年轻。
现在到了下课时间,年轻的魏明直接跟孩子们玩成一片,跳格子,丢沙包,还是能玩到一起去的。
他顺便打听了一下那个小女孩的名字,女孩叫苏明娟。
没错了,就是她,大眼睛!
原时空很多人了解到希望工程就是从这张触动人心的小女孩照片开始的,正式名字应该叫《我要上学》。
小女孩也因为这张照片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
除了走访小学校,他们还要走访一些学生的家庭,魏明直接就指定了先去苏明娟家看看。
苏明娟父母健在,还有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弟弟,他们家什么都干,种粮、种板栗、种茶、养蚕、养猪,但产出依然有限,经常一年收成不够全家吃的,很多时候还要去向大山索取。
所以每学期9块钱的学杂费对这个家庭的负担太重了,很多同村女孩上个三四年级,能简单学会数数和一些汉字就辍学了。
苏明娟才刚上一年级,他的父母还是希望她能通过读书走出大山的。
了解到这个家庭的困难,又看到苏明娟妈妈正在晒茶叶,魏明惊喜道:“这就是六安瓜片吧,我可喜欢喝这种茶了,大嫂,这些我全买了,你给我装一下吧。”
“哎呀,买什么买,不值几个钱,您拿走就行。”苏妈妈朴素道。
“在你们这不值钱,但是在我们那,这玩意都是论克卖的,宝贝着呢。”魏明笑着掏出了一张百元大钞。
想了想,又换成了十张十元的。
“哎呀,哪里能值这么多钱,使不得使不得。”苏妈妈被吓到了,心想该不会是要小孩的吧。
经过了好一番解释、推搡,魏明总算把币撒出去了,苏妈妈激动落泪,今年可以不饿肚子了。
然后他们马不停蹄又去了隔壁村子。
跑完这个乡镇,又到另一个乡镇去。
最终还是觉得第一个去的地方最需要希望小学。
“不过他们的学生太少,可以考虑在周围几个村子中心地带建造一所希望小学,把学生和老师集中起来。”魏明提议。
老李看着地图沉思片刻,然后在张湾等几个村子交汇处画了一个圈。
然后魏明又道:“你们希望工程捐了一所小学,我们明敏基金也陪一个明敏小学,你再选一个地址吧。”
老李惊喜不已,对魏明竖起大拇指:“您是这个!”
调研考察工作结束后,他们踏上回京的归途,一路上同样是二十几个小时的颠簸。
回到家,魏明原本鼓鼓囊囊的包瘪下去之后又充盈起来,都是些当地农村特有的茶叶、野菜、腊肉之类的东西,看着都不值钱,但他花了好几百。
把这些交给媳妇儿们后,魏明就忙起了别的。
他亲自把《大眼睛》冲洗出来,有放大的,有正常尺寸的,其中一套送给了苏记者,在他写这次安徽之行报道的时候,魏明希望这种照片能出现在官方媒体上。
苏记者被惊艳到了:“我也拍这个小姑娘了,但魏老师你这张拍的真叫一个绝啊!”
他想,肯定是自己的设备不如魏老师,对,肯定是这样!
“希望这张照片能被越来越多的人看到。”
随后魏明又找上了中国美术馆的负责人:“我要再加一张照片!”
明天就要正式开展了,所有现场布局都已经完成。
“魏老师,没地方了啊,现在再加一张,会破坏整体协调性的。”
“那不重要,再加一张,或者换掉一张。”魏明坚持。
“我能看看那张照片吗?”策展负责人道。
魏明随身带着呢:“就这个,《大眼睛》,你从中看到了什么?”
策展人想了想:“有点心疼,有点怜爱。”
魏明笑道:“这就对了,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然后他讲了一下这张照片的创作背景和动机,一听这个跟希望工程还有关系,策展人当即同意加一张,就放在摄影展入口第二张的位置。
第一张是魏明的个人靓照,也是全场唯一不是由魏明拍的,是牛群在文代会上给他拍的。
其实牛群也是摄影狂热爱好者,尤擅人像。
(前天保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