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太谦虚。”
徐新年摆摆手，平静的对王文海说道：“有功就是有功，该表扬的就要表扬。你在华川县这大半年确实做出了成绩，这一点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说着话，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文海同志，今天叫你来，除了表扬你的工作之外，还有一件事情要跟你商量。组织上最近在研究一些人事调整的问题，有一个任务，打算交给你，我想先听听你自己的意见。”
听到这句话，王文海的心中猛地一跳。
他知道自己猜对了，看样子上面果然已经有调整自己岗位的想法了。
事实上。
从把徐哲厚掀翻的那一刻开始，王文海就很清楚，自己在华川县的日子已经要进入倒计时了。
因为不管有什么理由，一个县公安局的局长，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其实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哪怕自己抓住了腐败分子，但给人的印象也不是太好的。
以下犯上这种事情，在官场当中是大忌。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说道：“局长您说吧，组织上有什么安排，我服从组织的决定。”
他又不是白痴，这种时候没必要跟徐新年对着干。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适当的学会妥协，其实是官场当作最重要的一课。
对于王文海的这个态度，徐新年是很满意的，他笑着点点头，从办公桌上拿起那份文件，递给王文海说道：“你先看看这个。”
王文海接过文件，目光在上面扫视着。
那是一份任命通知书草案，上面写着：拟任命王文海同志为安东市公安局副局长，分管刑侦工作，同时兼任市局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
看到这里，王文海愣住了。
随即他抬起头看向徐新年，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徐局长，这太突然了。这，我才当上华川县的政法委书记，就调到市公安局当副局长，不合适吧？”
他这是心里话。
要知道，自己才刚刚提升到副处级没几个月，结果就要调任市公安局副局长，这根本不是降级，甚至是提拔。
正常来说，县公安局的局长，哪怕是兼任副县长，下一步也最多就是调任市公安局的副局长。
这可是王文海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结果。
毫无疑问，徐新年这等于是在保护自己！
“你不用太在意。”
徐新年打断了他的话，平静的说道：“文海同志，你的顾虑我能理解。但是组织上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就是经过了充分考虑的。你在华川县的工作表现，省厅和市局都非常认可。现在市局这边需要一个得力的人来抓刑侦工作和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我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至于华川县那边，我们会另外安排合适的人去接替你的工作。”
王文海沉默了。
他很清楚，徐新年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说明组织上已经做出了决定，他的意见只是一个形式而已。
想到这，他点点头道：“既然组织上信任我，那我服从组织的安排。”
徐新年满意地笑了：“好，这才是我认识的王文海。你回去准备一下，交接好工作，下个月就到市局来报到吧。”
“是。”
王文海连忙站起身，对徐新年敬礼道。
………………
王文海回到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他把车停在院子里，却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望着眼前这栋他已经熟悉了大半年的大楼。
夕阳的余晖洒在白色的外墙上，给整栋楼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几个民警从楼里走出来，有说有笑地朝着停车场走去，看到他的车，还朝他挥了挥手。
王文海也朝他们点点头，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走进办公楼，沿着走廊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一路上遇到几个民警跟他打招呼，他都一一回应，表情跟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没有人知道，这可能是他在这个办公室度过的最后几天了。
回到办公室之后，王文海在椅子上坐下来，望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际，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他在这里工作了不到一年，却经历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的风浪。
从林怀盛案到朱天宇案，从郑勇被查到朱林被抓，从徐哲厚自首到县里的一大批干部被带走调查，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每一步都充满了艰辛和挑战。
但是现在，这一切都要画上句号了。
想了想，王文海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苏汉伟的号码。
“老苏，晚上有空吗？”
王文海笑着开口说道：“我想请你吃个饭。”
“怎么着，王书记今天怎么想起请我吃饭了？”
苏汉伟闻言笑了起来：“是不是有什么好事要宣布？”
两个人的关系摆在那里，他这么说自然没有关系。
王文海岔开话题道：“好事坏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挑个地方吧，我请客。”
苏汉伟想了想道：“那就去城南那家聚贤楼吧，他家的酸菜鱼做得不错，我上次去过一回，味道挺好的。”
“行，那就六点钟，聚贤楼见。”
王文海说完，挂断了电话。
………………
傍晚六点钟，王文海准时来到了城南的聚贤楼。
这是一家中档餐馆，装修不算豪华但也干净整洁，大厅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觥筹交错间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苏汉伟已经提前到了，订了一个靠窗的卡座，两个人坐下来，点了酸菜鱼、回锅肉、干煸豆角几个菜，外加一瓶白酒。
服务员把菜上齐之后，苏汉伟给王文海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笑着说道：“来，领导，先走一个。”
王文海举起杯子，跟苏汉伟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白酒入口辛辣，顺着喉咙流下去，在胃里烧起一团火。
他放下杯子，夹了一块鱼肉，慢慢地嚼着，却没有马上说话。
苏汉伟看出王文海有心事，也没有急着追问，只是陪着他慢慢地喝着酒，吃着菜。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芒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给整个场景增添了几分温暖的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