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天到了腊月十五。
一大早老太太的小厨房就被姑娘们鸠占鹊巢了。
六个人绞尽脑汁点了十八道菜,提前分派好了各管三样,说是要亲自下厨尽孝,其实也就是拿铲子搅几下做做样子。
贾宝玉、贾环、贾琮、贾兰几个男丁,也在贾琏的监督下象征性地摘了些菜。
拢共加起来摘了不到二斤,几人却弄了一身泥土菜叶,尤其是贾环和贾琮,脸上都抹得黑一道白一道的。
总之这活儿虽然干得不多,却闹腾腾的跟打仗一样。
亏得提前让鸳鸯帮着隔绝消息,不然怕是早惊动老太太了。
等到饭菜差不多出锅时。
王熙凤便按计划去找贾母,说是后花园的腊梅开了,问老太太要不要去赏花。
“从前倒也罢了。
凤姐笑道:“可按照山子野的规划图,这些腊梅都要移走另栽别的,这次要是不去,以后再看可就不是这景致了。
"贾母被勾动了心绪,感慨道:“是该去看看,说起来这还是国公爷在时种下的,一晃也有三四十年了。”
等老太太被‘调虎离山',兄弟姐妹们又齐上阵,将酒菜流水一般送到了四进院客厅里。
前面筹备时最拔尖的是薛宝钗、贾探春,到了摆盘这一步,却是林黛玉安排的井井有条。
不管是‘左殽右,食左羹右,脍外酱内,葱末酒右’的古礼,还是近些年流行的规矩避讳,林妹妹都能信手拈来。
探春忍不住惊讶道:“宝姐姐懂这些我不奇怪,怎么林姐姐也懂这些?”
“我在扬州时专门跟人学过。
林黛玉强忍着得意,装作淡然道:“当时我还有些不耐烦,谁知道真就用上了一要早知道为了老太太学的,我就该再认真些。
贾宝玉在旁边听了,连忙竖起大拇哥:“我就知道林妹妹兰心蕙质,以前是不耐烦学这些,真要学起来比谁都精细!”
“哼~”
林黛玉骄哼一声,本不想理会宝玉,但又实在忍不住想要吐槽,便背转过身道:“我以前就算要学,也要有人教才行!”
语气虽不善,可却是这几天里头次有了回应,把个宝玉欢喜得什么似的,斜肩谄媚地凑上来还想纠缠。
结果半路被贾琏瞪了一眼,他才想起二哥先前的威胁,忙又缩手缩脚退了回去。
史湘云见状忍不住掩嘴偷笑。
想起自己的疑问到现在也没得到解答,她悄悄凑到贾琏身边,扯着贾琏的袖子小声问:“琏爱哥,宝哥哥和林姐姐到底是因为什么闹起来的?我瞧这次林姐姐好像是真的恼了,可宝哥哥也没做什么呀?”
贾琏要维持‘长兄如父”的形象,暗地里使绊子可以,但明面上却不好拆宝玉的台。
于是板起脸道:“这事跟你小孩子家家的没关系,往后不要胡乱打听!”
可他这么一说,史湘云反倒越发好奇了,说什么也要刨根问底。
正巧这时候酒菜都已经摆齐,贾琏连忙趁机脱身,去后花园将老太太请了回来。
老太太见了这一桌宴席,又听众人叽叽喳喳说了前因后果,不由得老怀大慰,搂着林黛玉和贾宝玉连赞了七八声好。
又道:“当哥哥的知道体贴妹妹,还能想着锻炼她们的能力;做妹妹的也乖巧懂事,懂得帮哥哥尽孝,好啊、好啊,家里有这样的风气,何愁不能中兴!”
见老太太感动得直掉眼泪,王熙凤忙上去帮她擦了,笑道:“老太太可别把眼睛哭花了,她们几个还准备了节目要彩衣娱亲呢!”
老太太听了,忙叫她们演来瞧瞧。
就见六个姑娘连同宝玉,从幼到长各显其能。
惜春献上一副合家欢的图画;史湘云跳了一段儿《千秋岁》的舞蹈;贾探春同贾宝玉合唱了一首《喜荣华》;林黛玉当庭赋诗一首;薛宝钗全程负责用古琴配乐。
最后到了贾琏这里。
“重头戏来了!”
史湘云拍手道:“琏爱哥的节目连我们都要瞒着,肯定比我们的都精彩——万一要是不够精彩,我们可不答应!”
“你这丫头。”
贾母笑着戳了戳她的眉心,主动替贾琏找补道:“你们琏二哥在外面忙着办差,哪像你们有的是时间排演节目。
结果不等史湘云回话,林黛玉就在旁边笃定道:“哥哥的节目肯定精彩!”
“好好好,那我老婆子就拭目以待。”
贾母笑着端正了身子,显然对贾琏的压轴戏也充满了期待。
“我这节目也是借花献佛。”
贾琏笑着起身,对老太太道:“孙儿请借老太太的帕子一用。
等贾母将帕子给他,贾琏将那帕子展示给众人后,又叫琥珀取来剪刀,当众将那帕子剪成了两截。
然后他把那帕子反复折叠,折成小小的一团,然后拿到老太太面前,叫老太太在上面吹了一口气。
然后他退开几步,对着众人抖开手里的帕子,却见断成两截的帕子非但恢复如初,上面还多了‘福寿双全”四个字。
众人见状都是惊讶不已。
史湘云和探春上去夺过那帕子,翻看了一下,诧异道:“这字竟然是绣上去的,琏爱哥,你这到底怎么变出来的?!”
“哈哈~”
哄。
贾琏哈哈大笑,卖关子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也,要是说了就不灵了。
湘云和探春哪里肯依,上来缠着贾琏不放,旁边宝玉、贾环、贾琮也都跟着起“好了、好了。”
见拗不过她们,贾琏只好从袖子里抖出那两截的帕子,对众人解释道:“其实我提前叫琥珀拿了老太太备用的帕子,然后叫人在上面绣字。
刚才我把这写了字的帕子偷偷藏在手心里,趁着请老太太吹气的时候调换了一下,这一展开可不就是好的了。”
他在穿越之前刷到过不少魔术揭秘,凭他现在的眼疾手快,挑个简单的复刻起来自然不难。
听了这番解释,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史湘云当即自告奋勇要现学现卖,结果却学得漏洞百出,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不想正热闹着,邢夫人却突然找了过来。
因她最近每回来都要给贾赦做说客,老太太一看到她就觉得脑壳疼。
等她过来请安见礼,老太太揉着眉心无奈道:“说吧,这回又怎么了。”
“老太太,是好事呢!”
邢夫人欢天喜地道:“南安王府除了孝,太妃和侯爷说要来咱们府上登门道谢,这帖子专门送到了老爷面前,还特意夸咱们琏哥儿处事周全、机敏干练,前途未可限量呢。”
这件事老太太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帖子直接送到了东跨院里。
她猜出邢夫人必定还有下文,抬了抬眉眼追问:“所以?”
邢夫人笑道:“所以老爷就让我来请示老太太,看到时候该怎么出面招待,是不是应该荣禧堂里摆一桌席面招待南安侯?'她着重点出‘出面招待’四个字,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贾母迟疑的看向贾琏,按理说帖子直接下给贾赦,贾赦又是荣国府名义上的主人,理所当然要出面招待南安侯。
可这一来,圈禁不就形同虚设了吗?
贾琏没有说话,而是起身接过那帖子翻看。
邢夫人见状,又得意洋洋道:“那送拜帖的说了,太妃这几日刚拜访完三家王府,咱们荣国府是八公里面的头一家。
连齐国公和英国公都要排在咱们后面,老爷说必须好好招待南安侯,才……………”
“错了。’她正滔滔不绝,贾琏却忽然打断道:“这帖子写错了、也送错了。
“啊?!”
邢夫人愕然地看向继子,不明白贾琏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太妃亲自叫人送来的拜帖,什么叫写错了、送错了?!
“平儿。
"贾琏却不理会这便宜继母,扬声将平儿喊进来,吩咐道:“叫人把这帖子退回去,叫太妃重新给老太太下拜帖。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