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南安太妃感慨一番,又对贾母道:“老太太,我听说贵府的几位姑娘也出落得极好,不知能否叫我见上一见?”
贾琏闻言心下腹诽,这才刚夸完宝玉,又要见贾家的姑娘,她一会儿该不会还要说‘巧’吧?
结果还真叫贾琏猜中了。
三春进来见礼,那南安太妃问清楚三人的名字、年岁,就拉着迎春笑道:“又巧了,这位迎春姑娘与我那不成器的儿子,竟只差了不到两个月。
这话一出,迎春连忙羞怯地低下头,旁边南安侯也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太妃却还不肯放手,拉着迎春又问东问西一番。
迎春本就是个木讷的,如今被身份尊贵的太妃缠着追问,难免就有些词不达意、举止失措。
然而太妃却对这些视而不见,一味地夸迎春乖巧懂事。
这倒叫贾家众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以南安王府和荣国府的地位身份,肯定不会像穷苦百姓那样搞什么换婚,那这太妃先夸宝玉、又捧迎春,究竟是意欲何为?
内中唯独贾琏猜出一些端倪。
只怕太妃根本不在乎是嫁女还是娶妻,唯一目的就是想跟荣国府建立姻亲关系。
而这多半就是冲着他来的。
可二爷却有些不理解太妃的脑回路,自己奉命监视南安王府,就算太妃想要拉拢自己,也该悄悄的行事。
授受。
如此大张旗鼓的露出联姻之意,难道她就不怕陛下有意见吗?
贾琏迫切想搞清楚太妃到底是怎么想的,可现在这场面,也容不得他与太妃私相于是二爷便退而求其次,趁着带南安侯去荣禧堂用饭的机会,将这犟种小侯爷单独请到一旁。
然后开门见山地质问:“侯爷,太妃娘娘到底是怎么想的,不会真是要跟我们家联姻吧?”
“是又怎样?
南安侯仍是那副叛逆模样,说话跟背台词似的:“我们南安王府上承皇室血脉,本来就该与你们荣国府一起辅佐陛下。”
原来太妃是将联姻视作了站队表态!
确实,如果南安王府借机公开表态,要学贾琏一样成为勋贵里的叛逆,皇帝多半会乐见其成。
而两家若是成了姻亲,贾琏自然也会投鼠忌器。
就算皇帝因此信不过贾琏,另换别人负责监视王府,南安王府也不算吃亏。
若是陛下不愿让更多人知道内情,依旧默认由贾琏监控王府,那南安王府就更是赚大了。
理清了思路,贾琏立刻做出了决断:“你们既然是为了借机表态,那就别打我妹妹的主意!”
头上。
这件事算是半个阳谋,硬顶只怕未必能顶得过,那就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宝玉那边毕竟隔了一层,有什么事情也好推脱。
而且王府把女儿嫁过来,就算最终懿安公主的事情翻车了,那也牵连不到荣国府而若是把迎春嫁到王府去,就有可能白白赔上一个妹妹。
当然若是荣国府翻了车,那就只能怪‘县主’运气不好了。
南安侯虽然没看出贾琏的双标,但还是本能地反驳道:“凭什么?!你那妹妹不过是个庶出,能嫁到我们王府是高攀了!”
“不成就是不成。’贾琏也不跟他理论,直接道:“你回去告诉太妃,就说这是我的意思,若是她觉得我做不了主,就尽管试一试。
说着,就扯着南安侯去了荣禧堂饮宴。
他知道王府里做主的是太妃,所以就没想跟这小侯爷多费唇舌。
但二爷显然低估了年轻人的叛逆反骨。
在贾琏表明态度之后,南安侯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当面向贾政打听起了迎春的情况,完全不管这样做合不合礼数。
而与此同时,太妃却又在老太太面前,主动邀请宝玉去王府做客。
这下弄得众人更懵了,搞不清楚南安王府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心绪最乱的非王夫人莫属。
相较于表现木讷的迎春,王夫人理所当然认为南安王府相中的联姻目标,应该是自己的宝贝儿子。
这让她大为懊恼。
若是早知道还有这一出,她就不急着请贤德妃出面保媒了。
宝钗固然是个好姑娘,可南安王府的千金却是有正经封号的‘县主’至于填补亏空的条件………………
那完全是因为薛家身份不够格,才需要借这个由头提出联姻。
若是宝玉能跟南安王府联姻,谁会拿这个条件来卡一位县主?!
王夫人越想越是后悔,甚至生出了悔婚的念头,可事情虽然没有公然挑明,却终究是出尔反尔背信弃义的举动。
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妹妹、外甥女。
当然最重要的是,王府那边也没有正式挑明呢,万一要是自己退了婚,那边又没了动静,岂不是两头不讨好?
所以最终王夫人还是按捺住了冲动。
可是她那副心动的样子,却也早已落入了有心人眼中。
当天傍晚。
贾宝玉兴冲冲地回到荣国府,都顾不上回家就直奔老太太院里,急不可待地想要跟林妹妹破镜重圆。
谁知老太太早上说得好好的,这时候却唉声叹气起来,又叫宝玉稍安勿躁,且先不要急于一时。
宝玉只觉得莫名其妙,见老太太这里不肯明说,便去寻鸳鸯、琥珀打听究竟。
“我们还要恭喜宝二爷呢。”
琥珀当即笑道:“今儿南安太妃来咱们府里,头一个问的就是你,还说你跟王府的县主正巧同岁。
然后娘娘一会说想看你的通灵宝玉,一会儿又说邀请你去王府做客——现在外面都传是娘娘相中了你,要让你去做王府的乘龙快婿呢!”
的?’宝玉顿时呆立当场。
好一会儿又扯着琥珀追问:“那林妹妹是怎么说的?”
“林姑娘?”
琥珀挣开他的手,耸肩道:“林姑娘又没出来待客,我怎么知道她是怎么想贾宝玉闻言跺了跺脚,转头就跑去林黛玉院里,想要跟林妹妹当面解释几句。
结果却被雪雁拦在了院外,任他怎么说也不肯放他进去。
宝玉在院门外急得团团转,忽然一把扯下脖子上通灵宝玉,狠狠掼在门槛上,冲着里面嚷道:“都是这劳什子惹的祸!我这辈子只认林妹妹,什么县主郡主的,我都不要!”
雪雁见他目眦欲裂,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林黛玉行如拂柳般从里面出来,隔着雪雁冷冷问:“你说你只认我,那秦钟怎么说,蓉哥儿媳妇又怎么说?'“我、我………………”
贾宝玉顿时语塞,不过很快又争辩道:“我如今已经改了,再没理会过秦钟,也再没去过知微阁!
林黛玉仍旧冷笑:“那是被我知道了,被哥哥和老爷知道了,你才被迫改的要是再遇到有个比秦家姐弟模样更好的,你能保证自己不会见一个喜欢一个?!”
“这、我………………”
宝玉很想立誓说自己可以,但有秦钟、秦可卿的例子在,他面对林妹妹那双清冷的眸子,却又实在说不出这样的大话来。
只这一犹豫,林黛玉转身就走。
“林妹妹!”
宝玉顿时急了,连忙大声道:“大不了我对天发誓,以后只跟你一个人好,就算再遇到什么天仙下凡,我也只顾着你一个!”
林黛玉脚步一顿,半晌头也不回地道:“我不听你说什么,我只看你怎么做。”
然后自顾自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