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后不久,贾琏就追上了顾廷烨。
主要是因为街上人多,顾廷烨也不敢骑得太快。
可见他这几年还是有长进的,若是放在从前,这小子情绪上头哪管街上行人多不多,早就纵马狂奔了。
因顾廷烨惦记着父亲的病情,路上他也没说几句话,只是简单向贾琏交代了一下自己遇到朱曼娘的经过。
说是早几年,顾廷烨在京城曾仗义出手救下了朱曼娘兄妹,后来朱曼娘的哥哥不幸早夭,她竟一路打听寻到了白鹿书院投奔顾廷烨。
那时候顾廷烨刚到书院不久,正不适应学院里枯燥的生活,这色心和侠义心一起泛滥,便半推半就把朱曼娘留在了身边。
然后当年就生了个女儿,前年又生了个儿子。
这期间他几次想要向家里坦白,但每次回来都会跟顾偃开大吵一场,后来便熄了直接告诉家里的心思,打算等考中进士之后,再趁机把朱曼娘和一双儿女迎进侯府。
贾琏同他也没什么好客气的,追问道:“那万一要是考不上呢,难道你还打算继续瞒下去?”
“这个………………”
顾廷烨露出讪讪的表情,吞吞吐吐道:“真要是考不上,我当然也是有备案的,到时候说不定还得求二哥帮忙呢。
贾琏感觉这小子没憋好屁。
不过这时候也已经到了宁远侯府,而且看顾廷烨的意思,显然不打算现在就把话挑明,所以贾琏也没再追问。
两人在角门内翻身下马,将坐骑交给小厮们看管,打听到顾偃开正在大厅里会客,便直接寻了过去。
等到了大厅门口,顾偃开也得了小厮们通禀,满面惊讶地迎了出来。
跟在他身后一起迎出来的却是孙绍祖。
“父亲!”
顾廷烨上去扶住父亲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一边连声追问:“听琏二哥说您病了,要不要紧?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顾偃开冷不丁被他这一关怀,先是露出老怀大慰的笑容,继而忙又收敛了,瞪着眼推开顾廷烨道:“你老子好着呢,死不了。”
说着,又训斥道:“你回来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个准日子,反而要劳烦你琏二哥?
你琏二哥如今公务繁忙,哪有空陪你胡闹!”
“呵呵,世叔这话就见外了。”
贾琏笑着插嘴道:“廷煜大哥身子不便,我这做二哥的当然要顶上来,不然他不是白认了我这个二哥。”
说是这么说,但顾廷烨没告诉家里具体时间,显然是怕朱曼娘的事情曝光。
顾廷烨担心父亲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忙又追着问了一通顾偃开的病情。
顾偃开故意说的轻描淡写,一副‘老子用不着你管'的模样,但贾琏看得分明,他对于儿子的嘘寒问暖其实相当受用。
等父子两个的对话告一段落,孙绍祖便适时上前告辞。
顾偃开挽留了两句,见他坚决要走,便亲自将他送到了大门口。
“二哥。’顾廷烨跟在后面,悄声道:“这孙绍祖什么时候跟我爹这么熟了,我总觉得他这人脑后有反骨,不可深交。”
“和金川的事情有关,回头我再跟你细说。”
等送走了孙绍祖,顾偃开直接带着顾廷烨和贾琏回了内宅。
边往里走,顾偃开边询问顾廷烨对未来的安排,听说他准备去盛家私塾备考,倒是颇为赞成。
吩咐道:“既然已经决定好了,那等吃完饭就赶紧去盛家拜访,最好明天就开始上课,免得你闲下来又跟那些狐朋狗友在外面闯祸!”
这时候小秦氏、顾廷煜夫妇、顾廷烨也都听到了消息,纷纷过来迎接。
小秦氏拉着顾廷烨的手就不肯松开,一个劲儿地问他,是不是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得假。
顾廷炜也像是撒欢小狗一样,围着自家二哥转来转去。
顾廷煜夫妇的态度要冷淡不少,毕竟兄弟两个自小就有隔阂,演得太亲热了也显贾琏一直认为小秦氏是故意‘惯子',但每次看到她那亲热的样子,又忍不住心生动摇。
这妇人表现得也就自然了。
中午贾琏跟着顾家一起吃了顿团圆饭,然后又陪着顾廷烨转奔盛家。
顾廷炜说什么也要跟着。
这小子也是个碎嘴的,一路上叭叭的就没停过,说的大多都是近来京城发生的稀罕事,其中倒有不少与贾琏有关。
听他说到贾琏灌醉了皇帝,使得君王不早朝。
顾廷烨忍不住哈哈大笑:“二哥,照这么说你岂不是成了杨妃?
"“你听他瞎扯淡。”
贾琏道:“其实是我献上了一条财税改革的条陈,陛下看过之后大喜,所以才在宫中摆酒款待。’"I贾琏这么一说,顾廷烨反倒更好奇了,过年期间他虽然也觉察到,自家这位二哥和从前有所不同,似乎见识才干有所长进。
可有长进跟受到皇帝赏识,可不是一个次元的概念。
他忙好奇地追问是什么条陈。
内阁连着开了几次会,这事其实已经半公开了,所以贾琏就把‘火耗归公、设立养廉银’的部分,简单叙述了一遍。
“妙妙妙!”
顾廷烨听完两眼放光,连连拍手道:“这火耗银的弊端,我在书院里也曾跟人议论过,众人集思广益想了许多法子,可没有一条能像这样切实可行!
既能解决火耗银的弊端,还能拉拢大部分基层官员,叫他们不能再拿生计当贪污的借口,妙、实在是妙!”
顾廷炜半懂不懂,可看到哥哥叫好,也跟着起哄拍巴掌。
贾琏又同顾廷烨探讨了几句相关话题,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忙从怀里扯出那条汗巾,递给顾廷烨道:“喏,差点忘了,魏行首差人去码头上给你送东西,那丫鬟见你突然跑了,就托我帮着转交。”
顾廷烨听说是魏行首送的东西,接过来抖落开扫了两眼,哈哈一笑,然后直接别在了腰间,那粉红色的汗巾逆风飘摇,像是彩旗招展。
如此风骚过市,他似乎仍嫌不够招摇,又在马上大声吟道:“如今却忆京城乐,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翠屏金屈曲,醉入花丛宿;此度见花枝,白头誓不归。
这是韦庄的《菩萨蛮》,只是‘江南乐’被他改作了‘京城乐’。
瞧着他这副意气风发的率性做派,顾廷炜两眼放光,简直将这二哥视作了人生偶像。
贾琏却忍不住劝道:“你既然要走科举这条路,平日行事就该低调些,若还是从前那副纨绔做派,就算考中了进士也多半会被排挤。
“哈哈,二哥说的对。”
顾廷烨嘿笑道:“今儿这不是刚回来高兴吗,等往后我就低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