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球奖颁奖典礼结束之后,刘佳并没有真正安静下来。
刘佳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咖啡。
身后书桌上的电脑屏幕已经暗了下去,桌面上摊开的几页打印纸,纸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字迹是他昨晚睡前又改了一遍的初稿。
楼下的客厅里传来刘艺菲翻杂志的声音,然后是手机消息提示音。
她最近在洛杉矶待得比之前久了很多,从前她来这边最多住一周就要飞回B,有时候甚至只待三四天就坐不住了。
这一次她住了快半个月,每天在别墅里看书、看剧本、研究刘佳给她列的那些太空题材的电影资料,偶尔出门去圣莫尼卡的海边散步,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地待着。
刘佳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她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宽松卫衣,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松垮的丸子。
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蓝色封面的书,那是刘佳从亚马逊上买的一本关于NASA宇航员训练过程的纪实文学,他让她在开拍之前至少通读两遍。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刘佳脸上:“你站那儿多久了?我刚才叫你两声都没听见。”
“在想事情。”刘佳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她的身体随着这个动作朝他这边倾斜了一点,很自然地就把腿从沙发上收回来,换了个姿势靠在他肩膀上。
“想什么?《魔女2》的事?”她把书签夹进正在看的那一页,合上书放在膝盖上,侧过头来看他,“这两天理查德福克斯打了好几个电话,我听到你在书房接电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客气,笑的声音也特别大。”
“那是工作需要。”刘佳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捏了一下,“他在电话里跟我聊得特别热络,先恭喜我拿了金球奖,又夸《爆裂鼓手》拍得好,说是他今年看过的最有力量的电影,最后话锋一转...”
刘佳停顿了一下,模仿理查德·福克斯那种带着点英式腔调的美国英语口音,“”,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坐下来谈谈《魔女2》的续集计划?董事会那边对这个项目非常感兴趣,我们愿意提供更大的支持力度。''''
刘艺菲被他这个模仿逗得笑了一下,拿书脊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他说话真的这个调调吗?我怎么听着像是你在故意夸张。”
“我夸张的成分大概占了三成,剩下的七成跟原话一模一样。”刘佳恢复了正常的语气,“反正就是催我赶紧开工,越快越好。华纳那边这个季度报表好像不太好看,需要一部稳赚不赔的电影来补一下账。《魔女》全球5.8亿
美金的票房摆在那里,续集的预期值至少不会低于这个数,对华纳来说这就是一支稳赚不赔的股票,早点投资早点分红。”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拍?”
刘佳沉默了几秒,“不拍。”
“不拍?”刘艺菲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表情里带着明显的意外,“你是说.....暂时不拍,还是干脆不拍?”
“暂时不拍。”刘佳的目光落在客厅对面那面白墙上,“《魔女》这个IP我不会放弃,它是佳菜目前最值钱的资产之一,放着不用是浪费。现在拍续集的时间点不对。我需要再做一部作品来证明一些东西。”
“证明什么?你已经拿了金棕榈和金球奖了,你还需要证明什么?”
“证明我能拍大制作。”刘佳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认真,“《爆裂鼓手》成本不到四百万美金,《魔女》成本七千万。这两部电影加起来的总成本还不到一部A制作体量。华纳和狮门愿意投我的电影,是因为我目前的投资回
报率高,但他们心里始终有一个问号,刘佳能不能驾驭一亿美金以上的大项目?他有没有能力调度大场面,控制大预算、扛住大制作的周期压力?这个问号不消除,我在好莱坞的上限就被锁死了。”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不快,刘艺菲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膝盖上那本书的书脊。
她很少听他这样认真地分析自己在好莱坞的位置,大多数时候他总是轻描淡写,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意。
此刻她忽然意识到,他并不是不在意,他只是把那些在意和盘算都藏在了一层外壳底下。
“所以你打算先拍那个科幻片?”刘艺菲问了一句。
刘佳点了点头:“对,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大制作。一亿美金的制片预算,五千万宣发,全部实打实砸在画面和声音上。如果这部成了,我在好莱坞就站稳了。到时候拍《魔女2》、拍任何我想拍的项目,都不会有人再问我你
行不行”这种问题。”
“那如果不成呢?”
“不成就不成。”刘佳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对我个人来说,如果《地心引力》砸了,我在好莱坞大制作的通道就暂时关闭了。我会重新回到中小成本的路子上,再攒两三部电影的底气,然后重新试。反正我才
二十六岁,有的是时间。”
刘艺菲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搭在沙发上的那只手背上,“剧本写完了?”
“初稿写完了。”刘佳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扣在一起,“这几天一直在改,反正每一稿都在调整,太空场景的调度、女主角的独白节奏,那场接近二十分钟的无对话段落。我甚至在想,要不要把开头删掉三分钟直接进太空,
让观众没有任何缓冲就进入那个失重的世界。”
“那你觉得现在这个版本能拿去给华纳看了吗?”
“差不多了。”刘佳侧过头看着她,“明天就去。梅尔已经约好了理查德·福克斯的时间,上午十点在华纳的办公室见面。”
刘艺菲想了想:“那明天我也去。”
“你去干嘛?”
“我去听你怎么跟华纳的人谈合作的。”她微微扬起下巴,表情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以后我也是佳菜的老板娘了,这种重要的谈判场合我当然要在场。再说了,你那个科幻片的女主角不是还没定吗?万一他们想当面看看
我这个候选人呢?”
刘佳被她这个老板娘的称呼逗得笑了一下:“行,那你明天穿正式一点。
第二天上午的阳光比前几天都要亮一些。
刘佳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梅尔比他来得更早,已经开车等在别墅门口了。
刘艺菲按照昨晚说好的穿了一件白色的大衣,里面是一条及膝的藏蓝色连衣裙,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
“刘,今天气色不错啊。”梅尔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来,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昨天晚上没熬夜吧?”
“睡了七个半小时。”刘佳拉开后排车门让刘艺菲先坐进去,自己跟在她后面上车,关上车门的时候侧头看了梅尔一眼,“你呢?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我昨天晚上激动得根本没怎么睡。”梅尔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一想到今天要去华纳谈判,我就兴奋得在床上翻来覆去。你说咱们一个去年才在好莱坞挂牌的独立小厂,现在要去跟六大之一坐下来谈一亿美金的大项目,这
种事情放一年前我做梦都不敢想。’
“那你现在敢想了?”
“现在不仅敢想,我还敢坐在谈判桌上跟华纳的人谈分成比例。”梅尔从后视镜里看了刘佳一眼,咧嘴笑了笑,“你谈你的,我在旁边负责配合你表演。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种套路我在商学院学过。”
刘艺菲在后排笑了一声:“梅尔你商学院还教这个?”
“那门课叫《商务谈判策略与技巧》,教授是个曾经在华尔街混过的犹太人,上课的时候带着我们做了好多实战演练。其中一条黄金法则就是:永远别让对手觉得你比他还想要这个项目。你越显得无所谓,对方越想要。这个
道理放在电影行业里也一样好用。”
车子沿着日落大道向西行驶,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变换,从住宅区慢慢过渡到商业区。
华纳兄弟的总部大楼位于伯班克,从比弗利山庄开过去大约四十分钟。
这栋建筑在好莱坞的版图上是一个绕不开的地标,梅尔把车停好之后,三个人从停车场往主楼走去。
刘艺菲走在刘佳右手边,步伐轻快,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华纳里面比想象中大很多。”她压低声音跟刘佳说了一句。
“这是他们的全球总部,当然大。里面光编剧办公室就占了两层楼,每天同时开发的剧本项目超过一百个。咱们今天要见的那位理查德·福克斯,他的办公室在顶层,窗外能看到整个伯班克的景色。”
“看来是个大人物。”
“不算最大的,确实不小。”刘佳说着已经走到了前台,前台的女职员查了一下系统,微笑着给他们指了方向,然后拿起内线电话通知了楼上的秘书。
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人,金属壁面映出模糊的倒影。
秘书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带着他们穿过一条明亮的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理查德·福克斯的办公室比想象中宽敞得多。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看到他们进来,立刻站起来绕过桌子迎了上来,脸上的笑容热情而真诚。
“刘!欢迎来到华纳。”理查德·福克斯伸出手来跟刘佳握了一下,然后又转向梅尔打了个招呼,目光最后落在刘艺菲身上,“Crystal,今天见到你很高兴。《魔女》里你的表演非常出色,我们华纳很多人都在讨论那个地下室
火场的镜头。”
刘艺菲得体地笑了笑,跟他握了一下手:“谢谢,那个镜头拍的时候确实吃了不少苦,不过现在成绩都值了。”
“这就是好演员的品质。”理查德·福克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们在办公室中央的那组沙发上坐下来,“坐吧,我们慢慢谈。秘书已经在准备咖啡了,你们喝什么?”
刘佳在沙发上坐下来,刘艺菲挨着他坐在旁边,梅尔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椅上,三个人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圆布局。
理查德·福克斯在对面的长沙发上落座,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姿态看着放松。
“刘,首先我还是要再次恭喜你拿到金球奖最佳导演和最佳剧本,两座奖杯一起带回去,这是华语电影人从未有过的成就。”理查德·福克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排练的真诚,“董事会那边这几天也在讨论这件事,大家对佳
菜未来的发展都很有信心。”
“谢谢。还要谢谢华纳的公关。”刘佳点了点头,没有接更多客套话。
“那么,”理查德·福克斯停顿了一下,身体往后靠了靠,双手在膝盖上松开,换成了一个更随意的姿势,“我们之前电话里聊过的那个话题,你这边有没有新的考虑?《魔女2》的启动时间、预算规模、拍摄周期,有没有一个
初步的框架可以跟我们分享一下?”
刘佳没有立刻回答,抬起头来迎上理查德·福克斯的目光:“理查德,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另一个项目。一个华纳可能也会感兴趣的项目。
办公室里的气氛在那一瞬间有了微妙的变化。
理查德·福克斯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眼角那点松弛的弧度微微收紧了一些,像是在迅速调整自己的预期。
“另一个项目?方便透露一下具体方向吗?”
刘佳从包里取出剧本初稿,他把剧本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封面朝上,推过去的时候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科幻片。《地心引力》。一个宇航员在太空灾难后独自求生的故事。整部电影大部分时间只有一个角色在
画面里,台词量很少,画面和声音承担主要的叙事功能。”
理查德·福克斯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叠打印纸,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先抬头看了刘佳一眼:“预算多少?”
“制片预算一亿,宣发五千万。”刘佳说得很平静,“男女主角两千万内的片酬,剩下的全部砸在特效、音效和宇航服实景拍摄的搭建上。我打算用LED屏幕环绕拍摄技术,让演员在实时的太空背景中表演,而不是对着绿幕空
演。”
理查德·福克斯的身体又往前倾了一些,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真正感兴趣的神色。
“刘,这个剧本......”理查德·福克斯把剧本合上,“我能理解你想做一部标志性的作品,但一亿美金的科幻片,在这个市场上风险很大。去年的科幻片票房,除了《阿凡达》这种技术革命级别的电影之外,大部分都在五千万到
一亿五千万之间打转。你这部片子的卖点是什么?名导?名演员?还是纯粹的视觉奇观?”
“都是。”刘佳回答得很干脆,“名导方面,我去年拿了金棕榈和最佳导演,这个名片够用了。名演员方面,男主角我希望请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或者退一步马特·达蒙或者乔治·克鲁尼。女主角我已经有人选了。”
刘佳说到这里微微偏了一下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刘艺菲,动作不大,足够让理查德·福克斯注意到这个目光的方向。
理查德·福克斯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一眼刘艺菲,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Crystal在《魔女》里的表现确实有国际市场的认可度,但一部一亿美金的科幻片女主角,她目前的好莱坞履历....”
他没有把话说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履历是拍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刘佳的语气依然平稳,“《魔女》上映之前,她在好莱坞的履历也是空白。现在呢?北美票房两亿多,全球五亿八千万,这本身就是履历。”
理查德·福克斯沉默了几秒,手指在剧本封面上轻轻了两下:“先不讨论女主角的问题。我们来看看这个项目的整体可行性。华纳对科幻片有一条内部的风险评估标准,一亿美金预算的片子,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第一,
导演有过同等量级项目的经验;第二,主演的全球票房号召力经过验证;第三....”
“第三,片名自带识别度。”刘佳接过了他的话头,“这三个条件,我现在确实只满足了半个。导演经验方面,我拍过《魔女》这样七千万预算的电影。主演方面,莱昂纳多如果同意出演,那么第二个条件就满足了。第三个条
件....”
刘佳微微笑了一下,“《地心引力》这个片名本身就是识别度。观众一听就知道故事大概是什么方向的,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和预热。”
理查德·福克斯靠在沙发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刘佳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刘,我们开门见山地说吧。”理查德·福克斯调整了一下坐姿,“华纳对这个项目有兴趣,前提是你必须同时给我们一个时间表,关于《魔女2》的。这两个项目可以并行推进,《魔女2》的筹备不影响《地心引力》的大制作
周期,只要你答应《魔女2》在《地心引力》之后立刻启动,华纳可以在这个科幻片上让利。”
刘佳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秘书刚送来的咖啡喝了一口。
“可以。《魔女2》我会在《地心引力》之后启动,但佳菜要保留完全的内容主导权。剧本、选角、剪辑权限,全部归佳菜。华纳享有发行和分账权益,内容层面我说了算。”
理查德·福克斯沉吟了片刻,然后点了下头:“内容主导权归佳菜,发行和分账按照行业惯例走。华纳占四成份额,负责大中华地区以外的全球发行和宣传,版权收益和佳菜影业对半分成。”
“三成五。”
“什么?”
“华纳占三成五。”刘佳把数字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佳菜占六成五。这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佳菜孵化的剧本和概念,华纳是作为投资方和发行方参与的,不是作为制片方。三成五已经很合理了。”
理查德·福克斯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刘,你知道卡梅隆跟福克斯合作《阿凡达》的时候,福克斯占多少吗?五成。诺兰跟华纳合作《盗梦空间》的时候,华纳占多少?六成。你现在跟我要三
成五,这让我回去怎么跟董事会交代?”
“卡梅隆拍《阿凡达》的时候,他在好莱坞已经拍了二十五年。诺兰拍《盗梦空间》的时候,他已经有《蝙蝠侠》作为底气。”
刘佳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跟朋友聊天而不是在跟大厂的高管谈判,“我现在只有两部电影,但这两部电影的投资回报率加起来超过二十倍。华纳用三成五的份额赌一部一亿美金科幻片的可能性,风险可控。而且....”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华纳真正想要的是《魔女》的续集,《地心引力》只是附带。华纳用一部可能盈利也可能小额亏损的科幻片,换来了一个确定会大卖的系列片,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理查德·福克斯看着他,停顿了大概五六秒的时间,然后忽然笑了。
“你这个年轻人,简直是......”他摇了摇头,没说下去,伸手拿起桌上的剧本又翻了两页,“三成五就三成五吧。不过我有一个附加条件:男主角的人选华纳有否决权。我们不想要一个商业价值存疑的演员来撑这部片子的一亿
预算。”
“可以。”刘佳这次没有讨价还价,爽快地答应了,“但我也有一个附加条件:女主角必须是我选的人。这个条件没有商量余地。”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刘艺菲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在刘佳说出女主角必须是我选的人那句话的时候,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
谈判的后续细节又花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全部敲定。
男主角的人选优先级排序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马特·达蒙、乔治·克鲁尼。
华纳负责接触三位演员的经纪团队,刘佳保留最终选角的同意权。
女主角方面,佳莱影业全权负责选角流程,华纳不干涉。
预算一亿美金的制片成本分三期注入,第一期为剧本完善和前期筹备阶段的两千万,第二期为拍摄阶段的六千万,第三期为后期制作的两千万。
五千万的宣发费用由华纳全额承担,从全球发行收益中优先扣除。
车子驶出伯班克的时候,刘艺菲坐在后排侧过身来看着刘佳:“那现在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第一步迈出去了。接下来还有很多步。”刘佳靠在座椅上,目光透过车窗看着远处连绵的山脊线,“剧本还要再改两稿。男主角的档期要协调。宇航服要定制,那个LED环绕拍摄棚要搭建,航天那边的技术顾问要对接。整个
前期筹备至少需要四到五个月。顺利的话,今年夏秋之间可以开机。”
“那我呢?”刘艺菲问,“我该做什么准备?”
“你要做的事情可多了。”刘佳侧过头看着她,“第一,把那本宇航员训练手册看完,第二,开始做一些体能训练,第三.....”
“第三是什么?”
“第三,”刘佳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把开心劲儿再多留一段时间。等正式开机之后,就没有时间慢慢开心了。每天五点钟起床化妆,穿四十斤重的宇航服连续拍十二个小时,那种日子来的时候,你会想念现在这种坐在车里
看风景的感觉的。”
刘艺菲听了笑了一声:“你这是在给我打预防针?”
“对。”刘佳笑着说,“预防针打好了,后面挨针的时候就没那么疼了。”
“行,那我记着了。从现在开始好好享受轻松的日子,等进了片场就全身心投入,不喊累。”
第二天,两人正吃着饭,准备晚上回国。
刘佳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梅尔发来的消息:“刘,迪士尼那边有情况。我刚才回来的路上接到了一个电话,他们想约个时间面谈。具体说什么没在电话里细讲,但听口气很急。你什么时候有空?"
刘佳放下筷子,把手机屏幕转向刘艺菲给她看了一眼。
她凑过来看了两秒:“迪士尼?他们找你干什么?”
“之前让梅尔去接触过他们,聊了一个动画项目的大致方向。”刘佳靠在椅背里,“那次谈完之后没有太多进展,他们给的合作条件不太理想,我就让梅尔先晾着。没想到他们主动找上门来了。”
“动画项目?什么动画项目?”
“一个关于公主和冰雪的童话音乐剧。”刘佳说得模糊,没有把《冰雪奇缘》的具体细节全部摊开,“还有一个关于动物的城市题材,后者还在很初期的概念阶段。迪士尼的嗅觉比我想象中灵敏,可能是从注册的版权信息那边
翻到了什么。”
刘艺菲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目光若有所思:“迪士尼主动约谈,这可是大事。好莱坞六大里,迪士尼对合作方的要求最严,一般的小公司他们根本看不上。能让他们主动打电话过来,说明你那个动画项目的潜力他们评估过
了。”
“嗯。”刘佳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又来了一箸面,“等梅尔那边的具体消息再说。先不急着回复,让他们着急两天,主动权就换过来了。”
第二天上午梅尔就把细节打听清楚了。
他一大早就开车过来了,表情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感。
刘艺菲坐在旁边捧着iPad研究宇航员体能训练的教程视频。
梅尔把咖啡放在茶几上,自己也跟着坐下来。
“刘,迪士尼那边不止是约谈。他们想两个一起谈。”梅尔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第一个就是你之前让我接触的那个冰雪公主故事,他们表示愿意重新考虑分成比例,条件可以谈。第二个...”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制造某种戏剧效果,“他们看上了我们注册的那个动物城市题材。”
刘佳抬起头看着梅尔,目光里多了一层认真:“动物城市题材?你跟他们提过这个?”
“没有主动提过。你也知道好莱坞的情况,版权注册信息是可以被查到的。迪士尼内部肯定有专门的团队盯着各个独立公司的项目动态,我们去年注册的那个梗概他们看到了,内部评估之后觉得有价值,就顺藤摸瓜找过来
了。”
梅尔说完喝了一大口咖啡,“刘,我觉得这是个机会。迪士尼手里有全球最成熟的动画制作体系和最完善的周边开发渠道,他们要是认真推进这个项目,比我们自己从零开始做要快得多,也稳得多。
那个动物城市题材的项目他当然知道它的商业价值和奖项潜力,前世《疯狂动物城》以超过十亿美金的全球票房成为动画电影史上的一座里程碑,口碑和奖项的双丰收让它成为迪士尼近年来最亮眼的作品之一。
问题在于他现在还没有完成这个项目的完整剧本,只有一个大纲和初步的角色设定,连故事的核心冲突都还在打磨阶段。
如果现在就把这个半成品拿给迪士尼看,他能争取到的筹码是有限的。
“他们提出了什么合作方式?”刘佳开口问道。
“两种。”梅尔放下咖啡杯,用手比划着,“第一种是买断,迪士尼一次性付清版权费和剧本开发费用,后续所有的收益票房、周边、流媒体跟佳菜没有任何关系。第二种是合作开发,双方共同投资,共同持有版权,按比例分
享所有渠道的收益。第一种方式我直接没接话,当场就给否了。这个项目要是买断给迪士尼,我们等于是把一座金矿用挖勺子的价格卖掉了,傻子才干这种事。第二种方式他们没有给具体的比例数字,只是说可以谈。”
“可以谈就好。”刘佳的手指在书封上轻轻叩了两下,“能谈就意味着他们想要的程度超过他们愿意承认的程度。你跟他们约了什么时候见面?”
“后天下午。在他们伯班克的动画工作室那边。他们特意说希望你能亲自去一趟,最好带着项目的初步资料,不用很详细,有个大致框架就够了。”
“行。”刘佳点了点头,“我先推迟回去,后天下午我去。你把之前整理的那些概念草图和梗概文档都带上。另外,跟迪士尼谈的时候有一个底线,版权分成至少要三成。周边收益的分成也要单独谈,不能打包进票房分成里
面。”
梅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备注了一下:“三成版权分成,周边收益单独谈。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点。”刘佳的语气放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个字的重量,“如果他们要签排他性协议,也就是要求佳菜在合作期间不能跟其他动画公司接触这个条件可以接受,但前提是他们的开发周期不能超过三年。三年之内如果
项目没有进入正式制作阶段,排他性自动解除,我们有权跟其他公司合作。”
梅尔点点头,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刘佳,表情里带着一种他藏不住的笑意:“刘,你知道吗,我现在每次跟你一起出门谈事情,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参加什么高级别的商业峰会。你那个脑子是怎么长的?”
“刚才你说话的时候现想的。”刘佳重新翻开膝盖上那本书,目光落回书页上,“后天去迪士尼之前还有时间,我再把那个动物城市的大纲捋一捋。既然他们要谈,我们就得拿出值得谈的东西。”
梅尔走后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刘艺菲从旁边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那个动物城市的项目,你之前跟我提过一嘴,说是一个兔子当警察的故事对吧?”
“对。兔子去大城市当警察,所有人都觉得她不行,她偏偏证明了自己行。顺便还破了一个涉及整个城市的大案子。”刘佳侧过头,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怎么样,你觉得这个故事有意思吗?”
“有意思。”刘艺菲认真地点了点头,“兔子当警察,这个设定本身就很有意思。一般动画片里的主角要么是公主,要么是小动物回家找妈妈,很少有一个职业身份的,有明确目标的角色。而且兔子这种形象看着软萌,却要去
做警察这种硬核职业,反差感很强。”
“所以我不能把这个项目随便卖给迪士尼。”刘佳合上书放在一边,转过身来面对着她,“如果谈得好,这个项目会成为佳菜未来几年最重要的动画资产之一。如果谈不好,我就自己留着慢慢做,等条件成熟了再启动。反正版
权握在手里,什么时候拿出来都不晚。”
刘艺菲看着他认真说话的样子,忽然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你这个人,脑子是电脑吗?条件列得一清二楚,底线算得明明白白,连排他性协议的时间限制都想好了。我跟你比起来简直像个没心没肺的傻瓜,每天就知
道吃面,看剧本、研究宇航员怎么在太空里喝水。”
“你才不是傻瓜。”刘佳被她捏着脸也不躲,反而咧开嘴笑了一下,“你是最聪明的女主角。没有你,我那些剧本里写出来的角色就是一堆纸上的名字,是你让她们活过来了。”
刘艺菲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睛里的笑意变得更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