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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不是白长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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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章 不是白长的数字

李银泽转身回病房, 门刚推开,阮多宝咬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走出来,身边跟着两位警察。

路过时, 妹宝喊了声二哥。

阮多宝看她一眼, 进电梯时随意揉了下她的头顶,偏头一笑:“哥去送警察叔叔,饿不饿,待会儿回来带你去吃饭。”

妹宝对他莞尔一笑,这个笑不带稚气,是隐忍而成熟的, 让梁鹤深觉得陌生和心疼。

等人走了,梁鹤深走上前牵住她的手:“还没吃饭?”

妹宝点头:“但其实不怎么饿, 情况乱成这样, 谁还能有胃口,您呢?”

梁鹤深诚实回答:“吃了一半。”

“现在呢?是去看大嫂, 还是出去走走?”语气徐徐温沉, 握着她的手却紧了紧。

恰好的体温,淡淡的檀香,微不足道的安慰, 也是莫大的安慰。

妹宝笑说:“还是出去走走吧, 我想大哥大嫂现在应该不想见到我。”

话落, 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不想见到他们。”

梁鹤深心口猛地一紧,那深奥複杂的情绪像冬季的海浪, 翻涌上沙滩, 一片凉意细细密密地奔涌而过,但在看见她抬起来的那双清澈眼睛的那刻,又退散。

——原来如此。

沉甸甸的爱意换来的不是她的有恃无恐, 而是她的兵荒马乱,她的惶恐无措,她的绝望窒息。

妹宝摁下电梯键,在等门开的时候,身后的檀木香无声靠近,大手揽住腰肢将她再度拥入怀中。

“小笨蛋。”低醇的声音漫进耳朵,那句土掉渣的话——好听得能让耳朵怀孕,剎时具象化。

他分明什么也没说,但妹宝觉得他已经窥探到了一切。

妹宝抬起头来,一个不轻不重的板栗敲在额头,手指撤离的瞬间,她看见泛白的骨节,确实如他所言,并不是孱弱单薄的,而是有张力的,漂亮的,有安全感的。

旁侧无人就好了,她可以踮起脚尖亲吻他,作为回馈。

梁鹤深看懂她眼里的绮念:“在想什么?”

“想吻你。”妹宝无所顾忌地回答。

“好。”梁鹤深笑说,“回巧梨沟,回南院,或者,你想回北城,回家,我任你蹂/躏欺负好不好?”

妹宝酡颜羞赧,双手探进他温暖的大衣,隔着绵软布料轻轻拧了下他的腰,被梁鹤深抓住,眼神警告她不要在大庭广衆下引诱他犯错。

两人搭乘电梯下楼,正巧碰上送客回来的阮多宝。

相顾无言,阮多宝放慢脚步,跟在两人身边。

医院的食堂这个时间已经打烊,三人往医院外走,最后挑了家中规中矩的饭店点餐,阮多宝沉默寡言,在等餐的空隙时间里走出饭店,立在马路边点烟。

一张桀骜的侧脸写满忧郁、沉闷,他一袭黑衣,沾染髒污泥泞,被如潮车流衬得寂寞、颓废。

“你二哥心情不好。”梁鹤深从落地玻璃窗收回视线,提着茶壶给妹宝斟上茶水。

妹宝抿了口,秀眉微蹙嘟哝着:“他闯了大祸,心情能好吗?”

这样一说,妹宝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这半年多来,大哥二哥的每次针锋相对,究其根本都是因为她。

妹宝自觉大哥是家里最懂她的一人,他并非不讨厌梁鹤深,但他愿意尊重她,而二哥,总觉得她长不大,也不想她长大,只盼她能永远活在他们的羽翼下……

“他性情刚烈耿直,但并非不讲道理的人。”梁鹤深语气温和慵懒,他的眉目天然带着一种从容不迫、事不关己的冷淡,“事出有因,且你大哥大嫂,性情、阅历和观念均不同,今日没这一遭,未来也必定有此一遭,这怨不着你,也怨不着你二哥。”

听着是并不如何深思熟虑,只是随心所欲的一句话,却听得妹宝心头一震。

“你我也一样,又有所不同。”梁鹤深垂眸,长卷的睫帘虚掩着那双琥珀眼,那是沉淀多年才有的沉静与坚韧,“所以我希望你保持学习,永远向上攀爬,不止是为了拉近你我的距离,也是希望你能理性看待这些问题,譬如眼下,木已成舟和未来可期的意义,不管是亲情、爱情,亦或友情、恩情。”

“你没有办法替任何人做决定,所以他们的人生也不该由你来买单,当然,你也同样如此。”

徐徐道出的话,像眼前盛满热汤的白瓷盆,滚着热气落在洁淨的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他的目光清润温柔,一字一句却拿捏着恰如其分的距离感,比起感性,是理性更多,但这样反倒让妹宝觉得心安。

她故作懵懂,耸耸小嘴面露不满:“世叔,您不要在过年时还提学习好吗?”

梁鹤深正在拆筷子的纸封,闻言顿了下,抬手,轻轻敲她的额头。

妹宝咧嘴笑,挪动板凳黏黏糊糊地挨在他身边。

马路边,阮多宝眯缝双眼,不自觉回眸,刚好瞧到这一幕,他收回目光,将即将燃尽的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

一顿饭静静吃罢,又打包几份带回。

手术室门口,人人面色凝重。

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阮多宝一行人从电梯出来时,恰好碰上杨欢的家人从另一侧的走廊涌出,杨家弟弟轻狂,瞅准目标人物,疾速冲刺,拎起阮福宝迎面就砸下一拳。

阿妈吃惊,大叫一声。

阮福宝懵了,但肯定不是被打懵的。

阮玉宝霍然起身,不遑多让地回了一拳过去。

身边,阮多宝恶狠狠地淬了声,脱衣拎袖,大步迈开。

“二哥,你别掺和!”妹宝想抓住他,没来得及。

疯狂和混乱是那样猝不及防地发生,再一次,手术室里吉凶未知,手术室外腥风血雨。

进退两难,一是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掺和进去一起打架,二是不能丢下梁鹤深,并且他的大手紧紧拽着她,也绝不会让她陷入危险。

局外人,局中人……所谓“你没有办法替任何人做决定,所以他们的人生也不该由你来买单”,所谓“你也同样如此”,道理浅显明了,可是知易行难。

妹宝转身,回握梁鹤深的手缓缓松开,她抬眸说:“这里好吵,世叔,我们回家吧,回……”

梁鹤深低着头,看到她剎时苍白的嘴唇以及涣散的眼眸,平和声线难掩颤抖:“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妹宝麻木而茫然地看着他,看他好看的嘴皮翻动着,说了什么却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下一秒,世界疯狂旋转,黑白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马赛克格纹图。

妹宝耳边狂蜂飞舞,电流闪过大脑,眼前轰然漆黑,好像很多事情都还没来得及,最后想的还是千万别把梁鹤深拽倒在地,此外,由意念发声的一句“对不起”,不知道有没有如愿从喉咙里蹦出。

变故只在一瞬发生。

梁鹤深抱住妹宝,突然倾倒的重量让他脚底不稳,两人双双跌倒在地。

但几乎是在两人轰然倒下的瞬间,那边打得难舍难分的人分开,阮多宝生生挨了一脚狠踹,连滚带爬跑过来,膝盖跪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时,发出一声听着就疼的闷响。

梁鹤深眼睁睁看他从怀里把妹宝抢过去,俯身听心跳,伸手探呼吸,紧接着便是过分行云流水的一套心肺複苏抢救手法。

他一边按,一边红着眼睛大声呼救,但已经语无伦次:“三、老三,医生,叫!叫医生啊!”

手术室里的杨欢已经无人问津,除了阮福宝,无人在意她和孩子的死活。

现实是薄情寡义的,祸根再次埋下,梁鹤深知道这不是妹宝所期望的,所以她才会想要逃走,但他不至于镇定宽容到这个地步,妻子生死未卜,还去关心某些对他而言,完全是无关紧要的人会不会因此怨恨她。

空荡而沉寂的走廊飘荡着独属于医院的味道,不算难闻,只是让人窒息,站着的人,坐着的人,流泪的人,沉默的人,都在冷热交织的气流中挣扎。

直到医生从急救室走出,摘下口罩说了抢救结果,梁鹤深僵硬停滞的思绪和心跳才稍稍恢複了些微脉动。

阿妈隐忍的眼泪再不受控制,夺眶而出,一向稳重的阿爸双眼通红,顾不上她,自己抹了把泪。

阮多宝坐在梁鹤深旁边,低垂头颅,双手挠了挠头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脚底因为潮湿而格外光洁的一块地板。

阮玉宝倚牆而站,最是淡定,向医生护士道了谢,推门而入。

长达十几分钟的抢救,胸外按压、人工呼吸、电击除颤……妹宝恢複了意识,有惊无险。

输液的药剂里含有镇定成分,她睡过去了。

血管迷走性昏厥引发的休克急症,没有根治的特效药,但妹宝经过长久休养、治疗,早已稳定,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过了。

“睡得挺香的,别担心。”阮玉宝从病房出来,向大家报告情况,轻轻阖上门,“我去看看老大那边的情况。”

阮玉宝离开后,阿妈哽咽着开口:“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反对她去北城了吗?”

沉默须臾。

梁鹤深凉凉一笑,他并不想在家庭亦或说是情感层面,使用商战那些手段,太凌厉,也太狠决,然而现在,终究是压抑不住情绪,他还是过分自信,以为可以循序渐进、徐徐图之。

“我看不懂,看不懂你们对妹宝的感情,究竟是源于占有欲……”

他看向阮多宝,目光寡淡而无情地扫过,再看向阿妈阿爸,“还是源于控制欲,你们反複提醒她过去发生的一切,明知她放不下苏鸣之死,仍为规劝她迷途知返而生搬硬套在我身上。”

阿妈神色微恙,讷讷开口:“你怎么知道?”

“阿妈,任何人爬到我这个位置后,在生平可能会遭遇的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上,便只存在不想,而不存在不能。”

这话说得傲慢,但他的表情始终平静,让人觉不出一星半点夸夸其谈的成分。

无人回应,三双眼睛齐齐注视他。

实际上,除了最初始,在妹宝不省人事那一剎忽闪而过的惊惧,梁鹤深再无波澜,好像一定要如此沉稳端方,才能凸显他此时此刻不单是阮家女婿,更是北城梁氏掌权人的地位。

也才能让接下来的话格外具有说服力。

“今日这话说到这个程度了,我们不妨开诚布公谈一谈。你们反对妹宝和我在一起,先后拿年龄、辈分、苏鸣、我的身体、她的身体做借口,前面四点我都可以认下,但最后一点,你们无论如何不该瞒我。”

走廊异常寂静,就连阿妈的啜泣声也止住,是后怕,也因被他揭底而自责羞愧到无法呼吸,只有梁鹤深的声音温沉而平缓地蔓延。

“在座都是成年人,应该不必我强调,今日之事若是突发在北城,会有什么后果。”

梁鹤深看着阿爸阿妈,他的视线往下,全然是坦然而倨傲的上位者姿态。

接下来,便是一桩桩一件件拆开了揉碎了谈,他慢条斯理,不卑不亢。

“我年长妹宝十二岁,这不是白长的数字。三十岁,十八载,我慎独慎始、洁身自好,敢说一句问心无愧,我尊重妹宝的成长,也尊重她的选择,我希望她自由自在,不为契约所缚,所以一直拿捏着距离和分寸,但我当真是从未参与过她的成长?愧对这份契约吗?”

“八岁,她写信告诉我想要救助流浪动物,那个基金会如今已是全国最权威的救助中心;十岁,她同情濒危生物,我以她的名义捐款当作生日礼物,这件事饶有意义,如今也一直在做;十一岁,她说起上学路上遇见两个流浪卖艺的乞儿,贡献了为数不多的零用钱,告诉父兄,却训她懵懂无知、为人蒙骗,我让人去寻,核实情况,给予资助,没记错的话,那两人如今都在读大学了……诸如此类桩桩件件,不论是作为长辈,还是作为一纸契约上的未婚夫,我做到了有求必应。然而这份联系,亦或说是精神上的共鸣,终止于那场纵火案。”

“你们怕她再度受伤,选择将她拘在巧梨沟,以为不问世事就可万事无虞吗?”

话落,梁鹤深抬眸,缓口气,含笑问:“我现在告诉你们,她在害怕,一直在害怕,她害怕你们的过度保护和爱,只是,她的演技毫无破绽。”

这语气淡之又淡。

阮多宝眉棱一颤,阿爸阿妈同时滞住呼吸。

“至于辈分,如果‘世叔’这一称呼让你们格外不满,那我太冤枉,那年我不过是个活在父辈的掌控和庇护下的少年,但这称呼于情于理并无不妥,仅因此将我和妹宝钉在‘乱/伦’的耻辱柱上,不公平,也不道德。”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俱是一震,太严肃的措辞,令人闻而生畏。

可是,梁鹤深的神色依旧清宁,恍若高岭皎月,确有几分不可折攀的冷冽、高贵,但光线又柔和,并不咄咄逼人,引人不快。

阮多宝偏头,视线往上,不自觉地仰望他。

“我对妹宝有所疏忽是事实,我不为此辩驳,但你们何以坚信她对我毫无感情?”

这话尽显自负,但一切有迹可循。

梁鹤深想起新婚夜,妹宝在他面前解开扣子,褪下衣衫时,若是他当时表现出半分嫌弃和犹豫,亦或说,在他们视线相撞那一剎,他从那双湿透的眼睛里看到的不是心疼,而是别的任何情绪……他们断然走不到如今。

他们都不完美,但并不缺乏勇气。

有些责任一旦背负在肩上了,就这么蹒跚走下去,似乎也不难。

所以如今,依旧是,“我有足够的信念和能力接纳任何模样的她,包括她暂时将我类比苏鸣,企图拉我一把这点。”

梁鹤深微微一笑,沉沉吐了口气:“虽然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她做到了,这轮太阳既然千里迢迢跑来北城,为我燃起了光,我便不会允许任何人或事伤她分毫。”

一字一句,温声慢调,却振聋发聩,直击人心。

阿妈屏住呼吸,眸光荡漾,已经有所触动。

“今日之事,为了救人把自己置身险境不是明智之举,但那嘹亮的婴儿啼哭告诉我,妹宝没错,这是她的任性、莽撞,也是她的天真、烂漫。”

“不如说,是当年义无反顾的苏鸣,成就了今日这个义无反顾的妹宝。”

“何况,假设性提问根本没有意义,比如当年苏鸣没有冲进火场救妹宝,他和妹宝会有怎样的结局,比如去年轰炸之下,我若没有回头,如今是何种光景,比如今日那把钝刀是柄利斧,福宝和妹宝又会如何。”

“我感激大哥的挺身而出,也不怪大嫂的口无遮拦,但如果你们守护妹宝的方式,仅仅是散些钱财去堵悠悠衆口,或是为她争得面红耳赤头破血流,亦或把她重新拘进巧梨沟那方窄窄天地,那不如——”

他顿了下,“换个人来,我自有我的手段去解决一切。”

妹宝还躺在病房里,一牆之隔。

梁鹤深过于温和克制的态度,反而让在场之人察觉到一股强气压。

气氛僵住,阮多宝缓缓摸出手机,站起身,一边往吸烟区走,一边给警局打去电话,折腾几轮,最终还是取消和解。

各种情绪上涌,区区几天禁锢,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受不得?

妹宝幽居巧梨沟,整整六年,她曾是多么天真乖巧、又是多么烂漫洒脱,纵火案后,痛哭过,消沉过,但很快恢複如常,叫人瞧不出端倪,可只要稍稍抽丝剥茧去瞧,就能发现她的异常之处。

那滚烫的烧伤不止是烙在了脊背,也烙在了心里。

譬如,她总是望着远山和月亮发呆,她总是把自己挂在窗台,她总是带着阿黄,在高高的楼阁上一呆就是一整天,还有她那病,不是凭空而来的。

电话打完回来,阮玉宝也带着好消息回来了,母子平安,在座皆松了口气。

阮多宝收了手机,看着梁鹤深问:“你们什么时候回北城?”

梁鹤深感觉自己刚才补完了去年整年的沉默寡言,在妹宝的事情上,他出奇絮叨,这时候嗓子干哑,空咽一下,才笑问:“是逐客令吗?”

阮多宝揉揉眉心:“家里太乱,所有人都需要冷静一下,也要反思,这个年眼瞅着也过不安宁了,你带妹宝回北城吧,爷爷那边,我去说。”

“二伯二娘,你们知道阿黄的犬证在哪里吗?”

阿妈抹掉眼泪,说:“知道的,待会儿我回家收拾你大嫂的东西,顺带把证找出来。”

“我把你们的行李也一并整理。”这句话是对梁鹤深说的。

阮多宝叉起腰,叹口气:“这次回北城,你们带着阿黄一起走,阿黄受过专业训练,是治愈犬,会判断妹宝的身体,让它陪着,是份保障。”

“不要觉得这是在撵你们走,妹宝这病说到底其实是一种心理疾病,需要静养。”

梁鹤深看向阿妈:“在北城,博物馆那次……”

阿妈低下头。

梁鹤深了然,这些话也不必反複去说,他莞尔:“好,等妹宝情况稳定,我带她回北城。”

魁城的夜晚比巧梨沟明亮许多,当然,也嘈杂许多,病房的半封闭玻璃窗恒定支着一条透气的窄缝,谈不上隔音问题。

寒风也跟着灌入,说是春节,实际上是最冷冽的时候。

老祖宗对于春夏秋冬的季节划分,总是让妹宝摸不着头脑。

平心而论,她不是特别喜欢冬天,一是因为冬天不适合穿裙子,二是因为苏鸣死于这个季节,之所以要加上“特别”两个字,又是因为冬天独有的一抹洁淨,尤其在北城时,湛蓝天空下一望无际的白,让她觉得自由、旷达。

妹宝醒来,并没有马上睁开眼睛,她轻轻嗅了嗅周围环境,回忆起睡前的状况。

——显然,是因为害怕才不肯睁开眼睛的。

但不能一直装模作样,尤其她其实已经暴露,柔和的体温轻碰在她的额头,同时还有一股气息浮荡在鼻尖,妹宝辨认出那是梁鹤深的味道——温润清远的檀木香,已经很淡了,但依然让人心安。

睁开眼,因为距离太近,视线失去聚焦,直到额头稍稍挪开,妹宝得以看清那两只在暖橙光线下格外沉敛的琥珀色眼睛,紧接着,一个吻落在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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