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章 和风细雨,叫人信赖
魁城人民医院。
警察守着两拨人, 避免形势再度恶化,阮福宝进了急诊室,打了一针破伤风, 肩胛骨上缝了六针, 还算幸运的,虽然疯女人发了狠力,但那镰刀上全是铁鏽和淤泥,刀口钝。
李银泽受了些皮外伤,给农村糙汉像扔头死猪一样扔下坡,折一边腿。
妹宝是最幸运的, 虽然掉下井了,但绳子卡住, 把她悬在空中, 胳膊往下伸,刚好能够到婴儿。
当时情况相当混乱, 镰刀劈向妹宝头顶的瞬间, 阮福宝一个箭步飞踹过去,疯女人握着镰刀往后退了几步。
地面全是湿漉漉的鸡屎和烂菜叶,阮福宝落地没站稳, 摔在地上啃了一嘴屎, 女人哈哈大笑, 声音狰狞粗噶,抬起手往他劈去。
阮福宝吃痛, 看女人一脸疯狂, 而且模样……他还以为自己活见了鬼,再顾不上什么好男人绝不打女人的言论,转身一掌把女人抡飞。
背后, 妹宝受惊不轻,脚底一滑直接跌入井里。
这么一幕刚好落进听见妹宝大呼“救命”赶来的村民眼中,其中一个汉子看见疯女人,看见满地婴儿衣服,又听见井底的啼哭声,直接脑袋发懵是非不分,冲上前和阮福宝打起来。
迟了一步的阮多宝和李银泽本想拉架,结果莫名其妙加入混战,另有一波人去井口救人,战争起码持续二十分钟,直到村长连滚带爬赶过来。
接着,警车亮灯赶来,调查事情真相。
对方死咬阮家先动手,说是妹宝先激怒了童月,让他们拿出证据,拿不出来,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妹宝很难自证清白。
伤者为大,阮福宝、妹宝和李银泽,还有对面几个糙汉,被警察带去医院做处理,阮多宝去警局。
阮家有钱,整个魁城都知道。
对方一口咬定是阮家错在先,铁了心要讹一笔,阮福宝抡飞童月那一掌,好几双眼睛看见了,那婴儿落进井里,妹宝冒险去救,对方又嚷着“那不是她丢下去的,她干嘛去救”。
警方夹在中间,劝阮多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面这种狗皮膏药黏上了很麻烦的,让他协商私了,对方要的不多,撑死了几万块,还不够买他身上那件衣服。
但这他娘的算个什么事儿,阮多宝不愿意,大手一挥让警察尽管去查,公道自在人心。
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一旦掏腰包堵了那些臭嘴,岂非坐实妹宝把婴儿丢进井里这件荒唐事。这种髒水也敢往他妹妹身上泼?阮多宝哭笑不得。
但查出来又能怎么办?对面是个疯女人,她就是杀人放火,受害一方也无处说理去。
两拨人僵在警局,最后要走法律程序,打架斗殴,判定伤情等级,按规定双方都拘留吧!阮福宝和李银泽也得从医院拎回来拘留。
阮多宝不得不打电话给老三,让他当个担保人,交纳保证金先把警局这边给料理了,至少得瞒天过海到年后吧,好好的一个年,过得乱七八糟像什么话?
医院这边也乱糟糟的,而且还臭气熏天。
警察眉头皱得死紧,刚从局里接到电话,说双方无法和解,得把互殴的人拎回来蹲局子。
门推开,新鲜空气漫灌的同时,一群人蜂拥而入。
他们在来路上联系上李银泽,大致了解到前因后果。
杨欢心急如焚,也方寸大乱,从一屋人中飞快锁定目标——阮福宝赤裸半身,绷带从后缠到前面,缝合伤口的麻药劲儿还没过,被镰刀劈开血肉的疼他也还能受得住,所以反而在安慰妹宝,不停说着“哥哥没事,别怕”之类的。
杨欢拨开人群走过去,垂眸盯着兄妹俩。
阮福宝抬起头:“老婆,我……”
“啪!”杨欢扬手落下,阮福宝被打偏了头,久久错愕。
一屋喧嚣陡然寂静,连婴儿的啼哭声都弱了几分。
“你忘了苏鸣的下场吗?”她颤抖着嘴皮,咆哮出声。
阮福宝回过神,皱眉望着她,从泪如雨下的眼睛,到凌乱潮湿的脸颊,再到她高耸的腹部,他紧咬唇瓣,一时怔愣茫然,但还是抬手,温柔抚摸停在眼前的肚子:“老婆,你别着急,我没事。”
“还有你,妹宝!别人死不死与你有什么关系?放下你那无私伟大的菩萨心肠吧!大嫂求你了,这段时间,阿妈为你哭了多少次,为你和爷爷吵了多少次,三个哥哥为你打了多少次,你不能那么没有心啊!”
更严厉的话无法吐露,杨欢强忍情绪,只是沉默流泪。
妹宝神色如常,恍若没听见,满含期待的目光在人群里梭巡,企图找到熟悉的身影,他腿脚不便,肯定会比大嫂慢一步,慢两步、三步……
她落下睫,半遮着寂静的眸,缓缓起身。
“屋子里好臭,我去走廊换口气。”妹宝抬手,在鼻子前扇扇风,她是真的难受,胸膛堵塞着,催吐的恶臭不停往胃部搅拌,几次都险些从喉中翻涌而出,再看杨欢,“大嫂您别哭了,身子要紧,这次是我错了,不会有下次了,大哥没事的,还不如李银泽伤筋动骨一百天严重呢!就是得有几天不能洗澡了。”
阮福宝笑了声,拍她屁股:“臭丫头!”
杨欢神情缓和。
妹宝往外走,阿爸阿妈围上去问她有没有事,妹宝说没事,只是满身粪便,说着还笑嘻嘻地往阿爸阿妈脸上身上蹭。
阿爸笑说:“臭死了!等会儿回家多洗几遍。”
阿妈戳戳她额头,用宠溺的口吻嗔怪:“臭丫头,没良心,哥哥都成这样了还笑嘻嘻的!”
只有李银泽觉得不对劲,拉住她的手腕:“没事吧?”
妹宝摇摇头,嘴唇一瘪,眼看着要哭出来,说出口的却是嬉皮笑脸的一句:“有事,他们把我老公扔家里了。”
猝不及防从她嘴里听到他最不想听到的两个字,李银泽感觉自己被堵了满喉鸡屎,生生哽住,松开手,恨不得把她踹出门去。
妹宝离开病房,虚掩上门,越过走廊里熙熙攘攘的人,往有风的尽头走。
雪白的走廊开始旋转,混杂着色彩斑斓的虚影,把满目苍白搅动成模糊的黑。
妹宝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是觉得有点吵,而已。
她这一辈四个孩子,三个哥哥,一个她,他们都聪明,衬得她格外笨拙,可是聪明也有聪明的麻烦,比如大哥,平时看不出,正当遇事时,反应力是最快的。
如果童月提的不是一把鏽钝的镰刀,而是利斧,是锄头,或是别的什么锋利凶器……
苏鸣的下场,苏鸣……
那年妹宝十二岁,比苏鸣更早知道这一噩耗:他的未婚妻打掉了他的孩子,毅然决然离开。
妹宝求过、哭过、闹过,无济于事,对方认定苏鸣废了,他是个孤儿,谁能如此伟大负担起他漫长的一生?
对方是理智的,她也有此生杀大权,任何人都没资格去劝。
如果有个孩子,苏鸣会想活下去吗?不知道,但他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梁鹤深也这样说过,因为了无牵挂,才会想着一走了之。
可那时候妹宝还小,她考虑不到那么多,只求他等她长大,甚至天真地给予承诺:所有他失去的,都会回来的……这份赤诚感情源于什么?是同情还是恩情,说不清楚。
从苏鸣,到梁鹤深,再到如今素不相识的婴儿,总有人谴责她的心意,觉得她的所作所为荒唐、可笑,陌生人就罢了,偏偏这些人里还有她最亲最爱的家人。
许多时候,她都想辩驳一句,她不是善良过了头……
苏鸣是为她至死都无怨无悔的温柔哥哥,梁鹤深是对她事事有求必应的强大少年,井底婴儿是因过往荒唐而诞生的无辜生命,真的有人能做到无动于衷吗?
她孤注一掷的种种行为,只是因为深情厚谊不可负,只是因为一颗亟待解脱的心。
妹宝眼睫低垂,眼泪无声往下落。
走廊尽头拐个弯,光线苍白刺眼,窗户大敞,冷风呼啸穿堂而过,窗格之外是车水马龙的城市,大年初一,万家灯火热热闹闹。
当然医院里也热闹。
风吹过脸颊,把眼里残余的泪水带走,歇过一会儿,脑子清醒许多,胃里喉间没那么闷滞了,妹宝转过身。
一步、两步、三步之遥的地方,立着一人,轻奢内敛的鎏金木制手杖撑在腿边,那双皮鞋漆光明亮,笔直黑裤慵懒卷边,深灰大衣及膝,里面v领羊毛衣露出衬衫衣领,是一抹并不惨烈的白。
那么清润闲散的打扮,迎着敞亮阔达的自然光,英俊潇洒的轮廓宛如天使透明。
从天而降的。
梁鹤深弯眸一笑,向她摊开双臂。
妹宝刚休止的眼泪夺眶而出,想要扑过去,疾走两步猛地停下,又委屈地低眸,扫视自己肮髒的一身。
最后一步,梁鹤深迈步向她走去,一把拥她入怀。
紧抱了会儿,妹宝也将脸深埋在他胸膛,那股清淡而悠远的檀木香让人心安。
梁鹤深抚摸她的后脑勺,到脊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继而缓缓把人挪开,想也没想,先捧住脸颊,低头吻她额头,再去检查她除了不值一提的髒,还有没有别的伤,温润眉眼这才外露出複杂情绪,其中最显而易见的是担忧、是心疼。
“我没事。”妹宝望着他。
“没事就好。”梁鹤深抬起指腹,轻柔给她拭去眼泪。
“可是……”小嘴往下一撇,尚未干透的眼睛又淌起一汪透亮的清泉,妹宝赶紧把脸藏进他怀里,纤细的手臂紧紧缠在他腰上,嘴里呜咽着,“大哥受伤了,为我。”
梁鹤深由她抱紧,抬手抚摸她的背,一遍又一遍:“那怎么了?他是为你受伤,又不是被你所伤。”
妹宝抬起湿漉漉的眸。
梁鹤深抚她细碎额发,笑了笑:“听说你救下一个小生命,很勇敢,也很厉害。”
妹宝愣住,直勾勾盯着他,意图从他的表情里窥探到反讽或是揶揄的成分,但没有,他和风细雨的神情叫人信赖,他是真诚而纯粹地在表扬她,不掺任何杂质。
梁鹤深和阮老爷子留在家里,断断续续听到些消息,来时路过病房,又探听到一些。
阮福宝伤得不重,的确是“被砍了”,但只是听着吓人而已,衣服穿得厚实,那镰刀钝成废铁,轻飘飘缝了六针,能严重到哪里去?
要说伤势,大抵不如那位小竹马伤得重,可妹宝只提了她大哥,病房里气氛又异常凝重,尤其妹宝的父母看大嫂的眼神,虽是极度克制,但冷透的眸光藏不住。
梁鹤深能够肯定,在他不在的时候,妹宝受委屈了。
知道人各有立场,是非黑白很难评说。
大嫂偏心自己的丈夫,他自然也偏心自己尚且年幼的妻子。
梁鹤深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鼻尖,肆无忌惮地说:“他一个男人,受点伤怎么了?”
二哥丢给他的话,现在原汁原味奉还。
还刚好被听见,真就是缘分妙不可言,阮多宝、阮玉宝还有一个眼熟的生面孔,正依次从梯级上冒出头来。
想说的话硬生生卡住,妹宝回头看过去,挨个打招呼:“二哥、三哥,金泽哥。”
梁鹤深看到一张鼻青脸肿的脸,忍笑在她耳边说:“看来你二哥伤得也不轻。”
阮多宝轻咳一声,走过来,饶有深意的目光扫过梁鹤深笑意和煦的脸,再看妹宝,问大哥在哪里,得到回答,他抬手揉了揉妹宝的头顶,让她别想太多。
阮玉宝在想梁鹤深怎么来了,也在想他怎么来的,不过转念又想,一个三十岁的男人,还是一个不逊色于任何人的天之骄子,不过是残了一双腿,他想去哪里不能?
问题被吞下,先去病房看伤员,落下话:“风口凉,别待太久了。”
这是跟妹宝说的。
妹宝乖巧点头,看着三人走去病房。
梁鹤深撑开大衣,把她拢进怀里,喉结震荡,溢出低沉磁性的声音:“冷吗?”
妹宝摇摇头:“世叔,我不想回病房了。”
梁鹤深微笑说:“那要陪我走走吗?”
这边靠着楼梯,不方便,两人往走廊另一边的电梯走去,不可避免要路过那间病房,房门虚掩着,从里面透出些模糊缥缈的对话。
声音很乱,好像吵起来了,因果未知。
妹宝从狭窄的门缝里看一眼,事不关己地收回视线。
细微动作尽数被梁鹤深收进眼底,再走几步到电梯门口。
他一边掌着手杖,一边紧紧牵她,他的手很大,能把妹宝的手整个包裹起来,这种强烈的大小对比能轻松激起他内心的保护欲,也让他産生某些不可言说的联想。
她也能把他紧紧包裹起来,除了生理意义上的极乐沉沦,从精神层面来说,那也是一种让人心甘情愿沉溺酣醉的归宿感。
不知道妹宝对他又是何种情感,的确,阮家父母的担心不无道理,她年龄太小,涉世未深,或许根本就不懂她对他是种什么感情。
梁鹤深忽生患得患失的窘迫,从容睿智如他,也难以避免遭遇这种疑难杂症。
到底要怎样循序善诱,才能引导妹宝将积压尘封的痛苦抛洒,他又应该以怎样的方式告诉她,错不在她,还有,要怎么表达他的感激和爱意,为她的莽撞和任性,也为她的善良与天真。
某些话不能这样直白吐露,那样太蠢笨,对不起他年长她整整十二岁的沉稳和阅历。
两人紧贴着,气息交织在一起。
耳边叮响一声,眼前银灰大门缓缓开啓,电梯里的人走出来,路过两人时,眉心微蹙。
梁鹤深声音带笑:“你这身衣服,回家以后直接扔掉吧。”
他果然还是嫌她臭、嫌她髒。妹宝怨怼地瞄他一眼,挽着他的胳膊虚虚靠在他的身上,握拳抵在唇边咳了声,梁鹤深笑她。
妹宝伸手又按了一次电梯,等人散尽,她率先跑到门口站着,避免门关太快,夹住梁鹤深,她某些时候的温柔细腻让他觉得尴尬又甜蜜。
——就一两步而已。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疾呼,医护人员推着病床冲破人群而来:“让一让,帮忙按下电梯!”
妹宝在门口愣住,梁鹤深一把将她拽出来,摁住电梯让行。
跟着病床来的一群人,全是眼熟的,而躺在病床上大汗淋漓、痛哭流涕的,是杨欢。
大哥帮忙推着病床,阿爸扶着哭泣的阿妈,邻居李家也跟在后面,连李银泽都拄着拐杖而来。
“怎么回事?”妹宝拉住三哥问,“刚才还好好的!”
“跟你没关系,别怕。”阮玉宝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眼神递给梁鹤深,终于是正儿八经改了口,“你陪着深哥,别管那么多。”
话落,一行人跟着病床挤进电梯,李银泽被落下了。
面面相觑,妹宝盯住他,在下一秒踱步过去抢走他的拐杖。
李银泽:“……”
妹宝:“怎么回事?”
李银泽挠挠头发,烦道:“……挺乱的,你先把拐杖给我,我站不稳了。”裹着石膏和绷带的腿虚落在地面,重心的确是不稳。
但妹宝抱着拐杖,反而往后退一步。
李银泽叹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吵起来了,刚开始就是在和警察谈和解,你爸妈想折中,散点钱完事儿,大哥二哥到最后都没意见了,结果后来……好像就因为二哥说了句,大哥反应真快。”
其实原话还带了个髒字,以表达他激动的情绪,碍于妹宝的单纯以及她身后那男士的矜贵,李银泽无法原封不动转述。
“那大哥反应确实是快啊!”李银泽扪心自问,如果当时大哥不在,妹宝现在是在这里站着还是搁太平间躺着,那都得打个问号,“然后大嫂忽然问了句,问大哥,他当时有没有想过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妹宝:“……那大哥怎么回答的?”
“我的小祖宗,这种送命题你让大哥怎么答?”李银泽表情浮夸,“你爸妈都还在呢,能怎么回答?大哥搪塞过去了,说当时情况紧急,脑子里一片空白,谁也没想。”
妹宝垂眸,把拐杖还给他:“那大嫂为什么情绪那么激动?”
李银泽叹了口更重的气:“因为二哥补了一句。”
“就算想的是你又如何?”
妹宝抬眸。
李银泽咬咬后槽牙:“我觉得二哥说的话没错。他说,当时遇险的是你,大哥自然想的是如何保全你,如果遇险的是她,大哥自然就会想着如何保全她。”
基于事实,介于理性和感性之间的最优解,不失偏颇,堪称无懈可击的回答。梁鹤深暗自心想。
妹宝秀眉微蹙:“然后呢?”
“然后又是经典的送命题了。”李银泽无可奈何地哼笑一声,眉飞色舞道,“你大嫂居然问大哥,如果你和她同时遇险,还有你和他亲骨肉同时遇险,他选谁?我说你大嫂可真行!这种问题夫妻私下探讨都只能算个不识好歹的小情趣,她当着一屋人的面问,一点儿不给大哥好脸色。而且,你大嫂不大清楚当年苏鸣哥那事儿,这一闹,与情景重现何异,与伤口撒盐何异?”
“你觉得二哥三哥能不炸毛?”
妹宝神色冷冽,凉凉咬字:“他俩都说什么了?”
李银泽眨眨眼,木木地说:“也没啥,就僵住了,气氛很尴尬,然后三哥突然来了句,反正家里有大哥传宗接代了,他年后就去结扎,因为这种问题怎么回答都是错误答案。”
“……”妹宝一时语塞,咽咽嗓又问,“二哥呢?”
“二哥啊!”李银泽嘴角抽抽,“二哥那张嘴里还能吐出什么好词?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直记着你大嫂联合她弟弟背刺大哥,把人弄进局子里顶罪的事儿呢!要我说,二哥骂得就没错!你大嫂那件事干得就是吃里扒外,让人恶心!”
妹宝耳边嗡嗡的,烦道:“所以到底说什么了?”
李银泽抿抿唇,很艰难地说:“二哥说,孩子还没生出来呢,傻子才不知道怎么选,那妹妹百分之百是自己的妹妹,你大嫂肚子里的孩子嘛!以她的作风……很难保证。”
妹宝倒吸一口凉气。
这确实很难评。梁鹤深轻“啧”一声,自觉前三十年都没听过那么狗血又有趣的戏。
三个人卡在电梯门口,人来人往路过。
李银泽低头看着妹宝,抬手想揉她脑袋,停在半空又收回,眼神柔和,感情克制:“所以,这次真跟你无关,无论结果如何,别把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
“听见没?”
“怎么会?”妹宝挤出笑容。
李银泽看了一眼梁鹤深,他全程安静像个昂贵青花瓷,除了那一声略显轻蔑的“啧”,再未发表过任何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