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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宿命的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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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章 宿命的摆布

苏鸣不在公墓, 而是落叶归根回了他的家乡。

魁城往西的一个小山村,山清水秀,风景怡人, 但偏僻, 从巧梨沟开车过去,车程要两个小时。

苏鸣已经没有至亲了,他是孤儿,坟茔久不打理,荆棘遍地,荒草丛生, 但墓碑的位置很好辨认,妹宝曾在旁边种了六棵桃树。

这个季节, 桃花已经开了, 满目温柔粉白。

阮福宝和李银泽一人提着把铁锹、锄头越过荒草走进去,先粗略清理坟茔两侧, 阮多宝挂鞭炮, 点烛拆纸钱,妹宝拎小桶拧帕子擦拭墓碑,分工明确。

阮福宝清理到墓碑前时, 抬头看着碑上照片笑了声:“兄弟, 杨欢春天生宝宝了, 你可得在天上保佑她呀!”

阮多宝叼根烟,一边拆纸钱一边嘀咕:“那你带大嫂照片了吗?”

阮福宝不解:“我带她照片干嘛?”

阮多宝认真说:“苏老师又不认识大嫂, 他怎么保佑她, 你不得带过来让他认认脸?”

阮福宝提起锄头,差点没忍住抡下去。

这俩兄弟凑在一起就能唱戏,妹宝早就见怪不怪了, 李银泽还觉得好笑,调侃一声:“二哥,你就该改个名。”

“改啥名?你别说,我也觉得我这名字真是太土了。”阮多宝说着就皱起眉,“我也能理解老辈子那个年代不容易,但爷爷,我爸妈,二伯二娘都不是没文化的人啊!”

李银泽抬头瞄他,年纪轻轻这个姿势还瞄出些抬头纹,一本正经地说:“活宝。”

“阮活宝。”

阮福宝哈哈大笑,阮多宝生生被烟呛了下。

三人同时看见,妹宝笑了下。

——终于是笑了。

墓碑擦得一尘不染了,妹宝拿出水果糕点熟肉刀头摆整齐,她每年初一都会早起,就是为了亲自准备祭奠用的贡品。

阮多宝拨动打火机,把纸钱点燃。

滚烫的火光在身侧燃起,灼人的气浪翻滚着。

“对不起啊,苏鸣哥,今年没有您爱吃的绿豆糕,只有核桃酥。”妹宝说着,又拿出酒杯斟酒,浇在泥土上。

阮福宝在旁边接腔:“怪我啊兄弟,忘了买绿豆。”

“我就爱吃核桃酥!”阮多宝说着弯下腰,拿了一块,吃起来,“这味道刚好,妹宝的手艺越来越赞了,不像那个绿豆糕,满嘴渣不说,齁甜,苏鸣,你就当换换口味呗!别生了虫牙,我可没办法给你烧个牙医过去。”

妹宝:“……”

阮福宝:“……”

李银泽:“……”

安静几秒,大家都笑了。

似乎是不约而同想起妹宝第一次做糕点时,苏鸣那个老实巴交的,当了实验小白鼠,一嘴绿豆糕下去,甜得他双眼如死、七窍生烟,阮多宝当场就笑喷了。

他也不想想,平时为了争宠各种孔雀开屏的三位哥哥,怎么能瞪着一盘绿豆糕几乎怂成了王八的模样。

但看着妹宝圆圆亮亮的一双漂亮眼睛,苏鸣不忍让她失望,硬生生吃完了整盘绿豆糕,还强颜欢笑说好吃。

阮福宝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自愧弗如,阮多宝也表示甘拜下风,阮玉宝更是没话说。

姗姗来迟的李银泽看着空盘子嚎啕大哭:“妹宝第一次做的点心呢!说好我第一个吃的!”

四位哥哥都看着这位幸运的冤种,发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那年,妹宝八岁,苏鸣二十岁,也是阮家资助他的第四年。

是缘分,也不是。他成绩优异,年年拿第一,阮家资助了好几个像他这样的孩子,但只有他的情况最特殊,资助他那年,与他相依为命的奶奶病故了,苏鸣跟了舅舅,但舅舅并不管他,他在校住读,放假就住阮家。

阮老爷子很喜欢他,因为他聪明懂事,又勤劳本分,是个很特别的软柿子,看着温柔老实,其实八百个心眼子。

阮家三兄弟那时候调皮捣蛋,不服天不服地,偏偏服他这个软柿子,他在阮家能管着三兄弟,督促他们学习,他们也敬他是兄长。

纵火案,舆论质疑苏鸣舍近求远,他无可辩驳,无他,私心而已。

他首先是妹宝的苏鸣哥哥,其次才是别人的苏老师。

苏鸣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至死。

许是风大,许是烟重,阮福宝擦了下眼睛。

香蜡纸烛燃尽,祭拜结束。

阮多宝去车里拿礼物,和阮福宝一起拿去送给苏家的亲戚,他们没办法随时过来这边,坟茔需要有人看顾,这是一个礼数。

每次去送礼,苏家亲戚总会和阮家兄弟拉扯一番,说要回礼,也有攀附意图。

李银泽和妹宝在车里等,等了十来分钟,看来,是两位哥哥又被绊住了脚,一时挣脱不开,这就是妹宝说的“如果顺利”以外的情况。

人有三急,李银泽急得不行,最后忍不住了,还是下车去问村民借厕所,走前嘱咐妹宝千万别下车。

光天化日,还能有什么事,整整六年不得消停?

但妹宝也没想下车,她趴在窗边随便张望,忽然望见了苏鸣家的小房子——她只在送葬时去过一次,是从前想象不出的简陋样子。

现在看到,那个小房子,连屋顶都被风刮了一半走。

妹宝恍惚想起,几位哥哥聊梦想时的场景,她那时候还小,但对此依然印象深刻。

大哥说要开辟百亩地的荷塘,二哥说要在港都扬名立万,三哥说要用科技改变世界,他们的梦想很浮夸,但他们很厉害,如今都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只有苏鸣说:“挣钱吧,挣到钱先把家里的房子翻修一下。”

阮家三兄弟很无语,表示不能理解他对修房的执念。

妹宝开门下车,往那幢小房子走去。

苏鸣家的房子地势高,要跨过几亩田坎,再攀一个小坡,沿路有青石板,被疯长的杂草盖住了,高度没过鞋,冰凉的露水很快浸湿裤脚。

泥地湿滑,青石板上也有苔藓,妹宝好几次险些滑倒,但都是有惊无险,就像无声的警告,昭示着冥冥中要发生些什么。

苏鸣——宿命,这个名字酝酿着一种深沉而悲凉的调性,不知道父母为他取名时怀揣着怎样的心情,或许根本就没有联想到这层谐音,也必然联想不到,当一个人的名字太过强势而宏大时,他本身的脆弱和渺小根本不足以压住这份重量。

尤其当他的结局被敲定后,这种混杂着独断偏见的论调更加无懈可击。

妹宝在最后的几步之遥里踟蹰了下,抬头,看见缺了一半的屋顶,看见爬上屋檐的枯藤,看见屋后张牙舞爪的老树,看见院子里露出边缘的石磨盘,垂眸,选择走向宿命。

苏鸣家的小院被他族亲占领,用来养鸡,眼下看着满地都是烂菜叶和粪便,无处落脚。

石磨旁的枯井边坐着一个女人,穿着颜色灰败的棉袄和棉裤,一双鞋更是破烂,是那种农村老妇喜欢穿的毛线棉鞋,她长发凌乱、枯槁,松散着遮去半边脸,左手提着一包婴孩衣物,右手边立着一柄镰刀,手掌虚握其上。

她抬起眼睛,一只遮在发帘下,一只暗淡无光,干裂的半边嘴唇拉直,上面翻着死皮,溢着血丝,饶是如此,这干枯颓靡的半张脸仍然算得上漂亮。

四目相对,女人呆滞的眼神猛烈一颤,继而弯唇一笑,声音沙哑:“阮妹宝,好久不见,我竟然忘了今天是大年初一。”

女人抬眼打量四周,好像才发现自己置身于陌生环境,恍然大悟说:“哦对,这是苏老师的家!竟然破败如此,竟然和我一样啊!”

冷冽的寒风带着这句话拂过耳畔时,潮湿的粪便味道亦凶猛来袭,妹宝本能地蹙了下眉。

——绝不是因为看见了女人藏在发帘下的脸。

但两人同时惊慌失措,尤其那个女人,她捂着脸颊骤然起身,与此同时,她身后的枯井里,传来一声喑哑撕裂的啼哭。

妹宝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顾不上害怕,惊呼着跑过去:“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吗?”

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没能唤醒女人的理智和母爱,反而惹她暴怒癫狂,她嘴唇大咧,提起镰刀,在一声大喝下,割裂寒风劈过来。

妹宝慌着躲,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婴儿衣物散落一地,女人一瘸一拐、步步紧逼:“凭什么你还能光鲜亮丽!凭什么你还能安然无恙?”

这种情况,妹宝根本没机会解释什么,女人也不需要听她的解释。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妹宝盯着她,又分出注意力去看她身后的枯井:“童月,你清醒一点!你往井里丢了什么?是——”

女人怒嚎着打断她:“凭什么我伤的是脸,你伤的是背?”话落,又一镰刀带着寒光和泥的土腥味挥下。

妹宝连连后退,手掌碰到石子,就摸起来砸过去。

女人不屑躲藏,甚至被石子砸中额头,还疯狂大笑。

满院鸡飞。

与此同时,枯井里响起一阵嚎啕大哭,似是濒死的小生命感知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拼了全力想要抓住。

仍谁听见那般撕心裂肺的哭泣都无法无动于衷,女人神色一凝,仓促回头,癫狂情绪似有缓和,亦有迟疑。

妹宝立刻站起,试图抢走她手里的利器,只是这种事对妹宝而言实在太难了,她甚至不知该从何下手。

只是一剎的颤抖犹豫,女人转眸死死盯住妹宝,那半张脸阴森如从炼狱里攀爬而出的恶鬼,灰败嘴缝里溢出凄厉的呜咽,目眦欲裂,像极枯萎的玫瑰花瓣,指腹一碾,便能碎成齑粉随风散去。

是眼泪流尽的征兆。

某个瞬间,妹宝想听从宿命的摆布。

是啊,凭什么她还能光鲜亮丽?凭什么她还能安然无恙?

要问当年的纵火案,还有谁耿耿于怀?

逝者已逝,只能缅怀祭奠,伤者得到保险赔偿已是一笔巨款,再加上阮家私下贴补,早已鸣金收兵销声匿迹,然而还有两位,精神土崩瓦解,躯壳残缺腐败,落得个生不如死的悲惨下场。

男生在纵火案发生的第二年,跳楼自杀,未遂,但摔得个重度伤残,纵火犯已经判了死刑,这件事还能怨谁?他的父母把他的惨烈归咎于学校,归咎于阮家,归咎于妹宝,还在网络上大肆传播流言蜚语,利用残疾儿子卖惨搏关注。

但不知舆论如何煽风,最终这把火尽数烧向了妹宝,大概是因为她太无辜,太纯粹,太好拿捏了,甚至有不明真相的“侠义之士”前来声讨。

很乱。

那时候,阮家的财务状况也差,绣娘出走搞直播当网红,蜀绣手艺无人传承,纺织厂几度濒临破産,这场风波,阮家废了很大功夫才平息。

很少有人能从网暴下全身而退,哪怕是当年受尽宠爱、自信满满的妹宝。

她原本坚信苏鸣之死非己之过,并未引咎自责,后来,这个信念逐渐崩塌——苏鸣至死未得好名,与她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妹宝从此幽居山野,也不再轻易接触网络。

另一位,童月,她其实一直很安静,妹宝只在事故发生最初,听人说过她的伤势,很简单的一句话——没了半边脸。

没了半边脸是什么意思?妹宝试图想象她的模样,终无所获。

后来,又听说她早早嫁了人,妹宝天真地以为她过得很好。

直到此时此刻——

耳边婴泣持续,宛若一场凄厉的哀曲。

可是,童月仿佛再也听不见哭声,她听见的是自己人生的悲哀与荒唐,通红的眼睛犹如烧红的烙铁,在那半边恐怖疤痕上再次烙下无处伸冤的苦难。

她缓缓抬起镰刀,在无言的恸哭中挥斩而来。

许是寒风凌冽乱了心智,许是直面逃避均不由人,无论身死亦或心死,死了就是死了,但罪责殃及不了无辜的生命,一个、两个、三个……够了!

妹宝避开镰刀扑过去,用力把她掀翻在地,再去抢镰刀。

看似势均力敌的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后,妹宝才发现,童月远比她看到的样子更憔悴虚弱、骨瘦伶仃。

不知是当年烧伤留下的疤痕挛缩,还是她在这漫长六年里受尽了苦楚,童月竟有半边身躯近乎瘫痪,能走、能用,但宛若朽坏的机器,僵硬、扭曲。

镰刀被抢走,妹宝顺手把它扔到小院的坡下,童月趴在地上,被她压制得动弹不得。

枯井里,婴泣声越来越干哑、渺茫,妹宝挣脱开那双肮髒泥泞的枯手,站起身,循声而去。

漆黑井底,赤裸的婴儿成了唯一一抹白,他在淤泥中抵死挣扎,哭皱的小脸上满是泪花,他每撕声嚎哭一次,妹宝的心就揪紧一分。

枯井上的设备已经损坏,妹宝不知道怎么救他,她一边大喊“救命”,一边拉起麻绳捆绑在自己身上。

另一边,李银泽笑盈盈地从村民家中走出,手里还握着一只烤红薯,太烫了,他从左手扔到右手,又马上扔回左手,再一抬眼,便碰上了并肩而来的阮福宝和阮多宝。

三人眼神交彙,一起往停车处走去。

妹宝已不在车上。

阮多宝遮风点烟,抬睫后四处张望,随即看见苏家坡上一条雪白虚影,锋利眉棱皱了皱:“妹宝在干嘛呢?”

阮福宝嗓音嘹亮,朝她喊了一声。

回音从天际传来,三人没犹豫,径直往那边走去。

“怎么感觉……有点怪啊?坡下那人是干嘛的?”阮多宝加快脚步,灰白烟雾飞扑在脸庞,将锐利目光虚掩住。

童月已从坡下捡起镰刀,一刀狠砍进坎壁里,艰难往上攀爬,再一刀,又爬,就快登顶。

阮多宝从嘴里摘下烟蒂,疾走变成小跑,目光锁死坡顶那道纤薄的雪白身影,香烟在橙红火星的跳动下烧成一截灰烬,逆着冷风,细细密密浮散空中。

童月手里拖着镰刀,扭动僵硬身体,披头散发缓缓靠近井边。

“靠!真不对劲!”

阮多宝扔掉烟蒂,还有一个髒字未及出口,身边一人已像猎豹挟风而去。

阮多宝掐着12点,给家里去了短信:路遇堵车,耽误了时间,先吃,别等。

饭菜还在锅里闷着,大年初一,满桌没外人,能等则等,老爷子没发话,谁也不敢动筷子。

到12点半,杨欢忍不住问:“没出什么事儿吧?”

阮玉宝皱眉回话:“没啊,二哥就说堵车了。”

杨欢捏着手机查导航,从苏家村回巧梨沟,总共三条路线,条条畅通无阻,抿唇,看看对面的爸妈,再看看身侧神色疏清的梁鹤深,欲言又止。

老爷子抬起眼,皱巴巴地睨她:“能出什么事儿?”

视线往下挪了一点,到底是顾念她有孕在身,手指轻轻敲桌,发话:“别等了,先吃。”

阿妈起身去厨房端菜,老三去帮忙,饭菜上桌,滕着热气和香气,但不知怎地,冷清的饭桌上,气氛森然诡异。

老爷子抿了口酒,砸下酒杯:“老三,给老二打个电话去。”

话刚落,阮玉宝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拿来一看,放下筷子回话:“二哥。”

血脉缘分似的,老爷子眼神示意他接起来,阮家老三秒懂。

“老三,吃完饭没?”那边声音有些颓哑。

阮玉宝抬眸看爷爷,应了声:“吃过了,没等你们,单独留了菜,你们堵哪儿了,怎么还没回来。”

那边静了会儿,这边也静。

须臾,那边声色微沉,问:“你一个人吧?身边没别人?”

“……”阮玉宝扫视满桌人,顶着五双眼睛的注目暗示和莫名其妙的压力“嗯”了声,“咋了?”

老爷子下巴轻昂,双眼一眯,苍老的手掌一张一合,开花似的,示意他调大音量。

阮玉宝无奈地抹了把额头,直接开了免提。

“你找个借口出来一趟,先来……”阮多宝在电话里停顿一下,声音飘远,似在问身边人,“欸,警官,哪个辖区来着?”

得到答案,阮多宝回话,继续说:“你先过来,把我捞出来。”

阮玉宝皱眉,再顾不上对面老头的眼神指示:“什么情况?你去局里了?老大、妹宝和李老二呢?”

“医院呢!”

“啥?”阮玉宝歘然站起,凳子被踹到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轰响。

“你别急。”

阮玉宝急得不行:“什么意思,老大和妹宝怎么了?”

那边叹了口气,答非所问:“妹宝和李家老二陪着大哥呢,你他丫别废话了,赶紧过来。”

“不是,到底怎么回事儿?”阮玉宝抓起手机,“他们在医院,那我是不是得先去医院啊?”

与此同时,一桌人接二连三轻放下碗筷,只有梁鹤深还镇定端着,筷子悬在半空,放缓呼吸侧耳去听。

那边顿了下,说:“也行,你先去医院吧!在魁城人民医院,你直接报名字就能找到,老大让一个疯女人给砍了,妹宝掉井里去了,李家那小子也受了些伤,我踏马也满身彩呢,你去了之后赶紧的来捞我!”

话落,满堂寂静如死。

梁鹤深手腕一歪,空空的瓷碗翻倒在桌,脆响如急弦,入耳清晰。

电话里听出端倪,愤怒咆哮:“靠!你不是说身边没人吗?”到底心虚,话音刚落电话也断了。

阮玉宝赶紧回拨过去,边拨边跑:“大嫂,车钥匙哪儿呢?”

杨欢扶着肚子,茫然无措站起身:“卧室里,我去……”

话没听全乎,阮玉宝直接飞蹿进西院,拿了车钥匙,臂弯搭了件大衣径直往大门方向走:“爷爷爸妈你们别急,老二都让我先去警局了,说明老大和妹宝伤得不重,我先去医院看下情况。”

老爷子叫住他:“你!你先去警局捞人,你爸妈去医院。”

阮玉宝脚步顿住,回头:“不是,爷爷,这边家里就剩一辆车了啊!”

老爷子拍响桌子:“去找李家借!去跟李家说这个情况!多大人了,这么大的事还想瞒下去!他顶的是一颗豆腐脑吗?”

杨欢赶紧跟着阮玉宝一起出门,车借来了,这情况云里雾里电话里没说明白,阮家老二也不接电话了,一窝蜂人着急上头,要跟着一起去,七嘴八舌、焦灼不安:

“不会又是那些人吧?”

“当年不是摆平了吗?”

“人心不足蛇吞象!”

……

两个车,根本塞不下阮家李家那么多人。

“老三和李家老大先去警局,弄清楚情况。”阮老爷子最年长,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欢欢你和鹤深一起,在家里待着。”

杨欢和梁鹤深同时开口:“我要去!”

像话吗?妻子掉井里去了,他还能安稳闲坐家中?

杨欢一个女人,更是无所谓情绪外露,当即涕泪横流:“福宝都让人砍了,我还能在家里坐着吗?”

阮家阿妈也跟着抹眼泪:“反正我得去!我儿子被人砍了,还有妹宝掉井里?她哪里受过这种苦?”

李家阿妈跟着心慌意乱:“哎哟,我家老二哪里是会打架的人!他肯定都是站那儿挨揍!”

李彤泽不明所以,反正哭就对了。

撒娇撒泼最好命,这句话不是开玩笑的。

最后还是让杨欢跟着一起去,梁鹤深一个男人,三十岁了,难道还能因为人家不带他去医院看老婆而胡搅蛮缠、撒泼打滚?

两台轿车吐着尾气绕上山路,拐个弯没了踪影。

梁鹤深摸出手机,他自然也有他的办法。还是那句话,这世道,有钱什么办不到?

——还真是办不到,大年初一,没有拼命三郎接他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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