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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你该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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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章 你该很满意

妹宝并不着急和梁鹤深对峙, 她得梳理思路,组织措辞,确保自己不会再被他轻易哄骗, 所以说要去上课, 就是要去上课的。

可不知为何方向偏移,不知不觉走到图书馆。

古树依然遮天蔽日,之前的围栏往外挪了一米,还刷上了一层白漆,学校在里外种上一圈绣球,眼下花开得正好, 粉蓝相间,又有蝴蝶翩翩起舞, 绣球花外又围一圈美人椅, 午后晴天,气温适宜, 不少学生在美人椅上小憩。

妹宝驻足树下, 眼神空荡荡地往枝上飘。

坐在她面前的小情侣正卿卿我我,明知她的目光没往他俩这边来,还是觉得别扭。

女生回头看一眼, 低声说:“我怎么觉得背后冷飕飕的?”

“别瞎想。”男生回应她。

两人再看向妹宝, 看她望着枝头, 静悄悄地滑下一行泪。

女生搓搓胳膊:“不是,她的男朋友不会是吊死在树上了吧?”

男生蹙了下眉:“别乱说, 真有这种事, 学校论坛早就闹开锅了。”“也是。但我觉得有点毛骨悚然的,要不我们走吧?”女生扯扯他的衣袖。

男生摸出手机看时间:“行,时间也不早了, 去上课应该刚好。”

小情侣说着就挪出了位置,撤了。

妹宝于是坐过去,椅子上还残留有两人的温度,她又往边上冰凉处挪了下,仰起头,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枝叶稠密,只漏下十分零碎的阳光,神思变得恍惚,唯一明确的是,她好久没有这样悠闲过了,真的好久好久了。

每日都在奔忙,日子快如闪电,让她忽略了蓝天、阳光、白云和风。

从前在巧梨沟,遇见阳光极好的天,她能优哉游哉地在栖山阁的顶楼睡一天。

爷爷虽让她继承蜀绣,但从未要求她做到头悬梁、锥刺股,出人头地,对她实在算是宽容,只盼她不丢祖宗的脸就行。

那样的日子,也算逍遥自在,有烦恼,但早睡早起精神也好,妹宝习惯了早起,理解不了哥哥们喜欢睡懒觉,来了北城才知道,原来人太累了,累到深更半夜不能睡觉时,早晨是真的睁不开眼睛。

她干嘛要活得那么累啊?妹宝突然觉得自己没苦硬吃,纯属有病。

手机适时响了一声,打断她的哀怨和心烦,妹宝摸出来看一眼,是棠糖。

微信问她怎么没来上课。

妹宝一瞅时间,心惊一下,脑子里飘过一个“完蛋”,剎时站起身,抬眼望向遥远的教学楼,抬腿要开始百米冲刺,然后心念一转,又气得咬牙。

完什么蛋!丁映说得没错,她就是没学历没经历,也照样能活得美满如意。

妹宝又坐下,气鼓鼓的,当然不是气棠糖,但也不知道在气什么。她编辑消息回複,还没来得及发送。

消息又蹦出来:快点啊宝子姐,马列老头还是第一次点名,死了一片我看他气得胡子都飞起来了,我骗他说你肚子疼拉大去了,20分钟快来!

妹宝啪啪删掉对话框里的字,无语望天:……那跑还是不跑?

最终她还是跑了,人乖到一定程度,就叛逆不了一点点。

于是更加心烦。

整整两节课心不在焉,棠糖把书掏空,里面放手机,全神贯注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完事儿才看向妹宝,胳膊肘撞撞她:“想什么呢?心情不好?”

妹宝点头。

棠糖没心没肺一笑:“什么事心情不好,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妹宝:“……”

棠糖又笑:“那下课带你去一个地方。”

妹宝耸耸嘴巴:“晚上还有一堂课呢!”

“晚上还有课?今天不是你生日吗?”棠糖翻出课程表看,“高数?不是你一个学蜀绣的,我一个学古生物的,学啥高数?不管,翘了,回头我教你。”

妹宝:“……”722分就是有底气搞叛逆!

两人勾结着,下课就往学校外走,路过奶茶店,棠糖说甜品有助于分泌多巴胺,要去买奶茶。

到店,妹宝还在看价目表,就听棠糖点餐:“来杯珍珠奶茶,只要珍珠不要奶茶。”

妹宝愣住,惊愕地抬眸。

店员也很惊愕,手指戳在屏幕上停了半晌,才问:“请问您是只要奶茶不要珍珠?”

棠糖无语:“是只要珍珠不要奶茶,只要奶茶我直接点奶茶不就好啦,为啥要点珍珠奶茶?”

店员更无语:“对不起同学,我们没有这种卖法。”

“为什么?”棠糖很是委屈又单纯地眨眨眼,指着价目表说,“你们加一份珍珠是2元,一杯珍珠奶茶16元,原本就包含一份珍珠,就相当于是我16元点你们8份珍珠呗!感觉一杯刚好能装下呢!”

店员抿唇沉默,片刻后:“……这样口感不好。”

棠糖又眨眨眼,很是无辜的表情:“我知道的,但我喜欢吃珍珠,不喜欢喝奶茶,会长胖胖,小哥哥能这样卖吗?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珍珠的。”

店员咽咽嗓,无奈一笑:“……好吧。”

棠糖又看向妹宝:“选好了吗?”

妹宝抿抿唇,眼神流露纠结:“我也想这样点。”

棠糖点点头,给她比个ok,再次看向店员小哥,不停抛媚眼:“小哥哥,我同学也想这样点,可不可以再通融一下下啦。”

两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看着是一个赛一个的古灵精怪,又莫名的甜美可爱,很招人喜欢,话是说得茶里茶气了,但耐不住奶茶小哥乐得心里都开花,更是笑得嘴角往耳根咧去:“……好吧,那悄悄的,不然我要被罚款的。”

说是只要珍珠不要奶茶,奶茶小哥还是给两人杯里都装了奶茶,中杯换了大杯,珍珠装得满满当当的:“下不为例啊!”

“放心放心。”棠糖拍胸脯保证,又谄媚道,“我在平台下单,写三百字小作文夸你。”

她说完,还真是去看奶茶小哥的胸牌,记下了他的工作证号。

奶茶小哥的笑容就更是藏不住了。

两人端着奶茶往学校外走,妹宝越想越羡慕棠糖有些离经叛道的性格,不由得夸赞。

“你确定?因为刚才?其实那要求提得挺缺德的,是我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确实得下不为例,有时候我就是这样,任性得让人挺为难,也挺讨厌的,比如我还在宿舍养虫子呢,这要让别的学生知道了,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我。”她哈哈一笑,嚼着珍珠,“你说我哪里好啦?”

明明是个自嘲的反问句,妹宝没听懂,甚至细数起来:“勇敢、潇洒、活泼、开朗、自信……”

“……”棠糖愣一下,然后扇扇手,开心道,“不行了,听不下去了,再夸我就要飘起来了。”

妹宝微微笑。

棠糖歪头看她:“其实你性格也很好呀,人非完人,焉能尽善尽美,不过我有时候觉得,你确实乖得让人感觉很累。”

妹宝愣一下。

棠糖笑了笑:“你好像很在意别人的情绪,因此总是忽略掉自己,比如之前在宿舍,你明明很怕虫子,却因为担心我不开心,所以不敢表达出来。虽然善解人意是好事啦,但有时候自私任性一点,也不见得是错的。”

“两人相处当然要彼此契合才能愉快,但如果连真实的内心都不愿袒露,只是一味忍让、妥协、迁就,短时间无所谓啦,长此以往关系必定失衡,也必然会有对方变本加厉,而自己忍无可忍的一天。”

妹宝:“……”这就是天才的魅力吗?她明明什么都没说,棠糖却像是看透了一切。

棠糖:“既然今天心情不好,那咱们就去做点让心情好起来的事吧,比如——”

“比如?”妹宝狐疑地看她。

“挑战不可能!”棠糖不买关子,直说,“做点以前你想做,却一直没做的事,今天你是寿星,不管怎么任性都是可以的啦。”

妹宝眼睛亮了亮,确有几分心动。

棠糖可是天才少女,这样的学神对心思单纯的妹宝而言,她的话天然就有可信度。

走到学校门口路边摊,妹宝停下脚步,把她过去想买,却因梁某人的千叮万嘱未敢下手的烧烤、铁板鱿鱼、麻辣土豆、章鱼小丸子、炸鸡排、臭豆腐、烤冷面、煎饼果子、麻辣烫……全部买了一遍。

“不是,我是让你挑战不可能,但没让你暴饮暴食啊!”棠糖扶额,感觉她的开解适得其反。

妹宝扬眉,边吃边说:“管它呢!”

两人吃路边摊吃到撑,去了电影院,一边消化一边休息,棠糖嫌电影无聊,中途还打了个盹,醒来发现妹宝抱着爆米花在流泪。

——明明是搞笑片来着。

从电影院出来,已经天黑,路过电动城,又进去疯玩一圈,最后才到棠糖说的“地方”。

——一间名叫“醉入”的酒吧。

这家店隐藏在红谷巷中,从外看是很质朴的一间四合院,走进去却别有洞天,正对的屋子里,玩着疯狂的摇滚乐,因为隔音做得好,推门而入才感受到那震动地板的声波。

两个冰清玉洁的女孩子,看着与此地格格不入。

尤其妹宝,这样灯红酒绿的地方,她是第一次来,就算身边有人陪同,也难免局促不安。

棠糖领她去吧台坐下,找服务员要了两杯低度数的鸡尾酒,纯是混合果汁的酸酸甜甜的清爽口感,一杯margarita,一杯singapore sling,都是经典酒品,相比店里调酒师自己研发的花里胡哨的款,经典款至少不会踩雷。

耳边闹哄哄的,棠糖浅酌着酒,往红男绿女的舞池里看:“要去跳舞吗?”

视线收回,先看妹宝,再扫自己,一个穿白裙,一个穿白t,一眼单纯好骗的无知少女,不由耸耸肩:“不过,咱俩穿着打扮太像学生了。”

本以为妹宝会拒绝,没想到她仰头再饮酒,饮得酒杯见底,然后站起身,回眸微微一笑:“为什么不呢?”

洒脱大方、优雅自信,叫人很是惊喜。棠糖依然坐在吧台前,扭着身子望着舞台。

雪白的精灵融入了浓郁的红绿暗调,裙摆轻扬,步伐翩跹,恍若一段弯月,在厚重层云中徐徐浮动,缓慢而从容地散发出洁白无垢的、清透莹亮的光,冷白、又温柔。

泡在酒吧里的男男女女中,不乏有酷爱玩弄感情的浪荡子,眼下的女孩子清纯可人,像山间清晨时,漫步在朝露和曦光中的小鹿,很难不叫野兽们露出獠牙。

陆续有男人往舞池里送酒,妹宝不至于单纯至此,统统婉拒,但若有人邀她跳舞,她便微微鞠躬,欣然接受。

几场之后,累了,回到吧台,恰好遇上梁鹤深打来的电话。

身边如此嘈杂,妹宝下意识挂断,尽情肆放换来的好心情,因这个“恰好”而消失无踪。

再看时间,是晚课结束了。

这样云里雾里的一天,终究要有个尽头。

妹宝又向服务生要一杯鸡尾酒,点名要烈的,对方便推荐了长岛冰茶和血腥玛丽,这两个名字都好听,于是都点了。

“喝太多了。”棠糖抢走那杯听着清纯实则辛辣的长岛冰茶,说,“这个是我的最爱,让给我吧。”

妹宝笑意温柔,欣然拱手相让。

要说酒精度数,长岛冰茶和血腥玛丽其实相差不多,只是口感不同,但如果听着音乐细品慢饮,或许也不至于喝醉,棠糖就是这样想的。

谁料妹宝意不在品酒,她喝得很急,迫不及待要把自己灌醉。

手机铃声又响,在肘边震动好久,妹宝忍无可忍,接起来。

“妹宝?”金属摇滚的轰轰烈烈入耳,对面声音明显一顿,然后沉下声音,“你在哪里?”

妹宝说:“酒吧。”

梁鹤深反应了一下,才问:“哪里的酒吧,我来接你。”

——虽然她说今晚有课,没时间庆祝生日,但或许又请了假,和蜀绣班子那群人在一起玩闹,地点刚好选了酒吧,年轻人聚会,不是饭店,就是酒吧ktv,不稀奇。梁鹤深很快冷静下来。

妹宝声音懒懒的:“红谷巷里一家名叫‘醉入’的酒吧。”

恰逢路口红灯停,梁鹤深一边留意前面道路,一边继续说:“好,给我发个定位,我马上过来,你明天还要上课,酒不宜多……”

嘟嘟嘟——

乒里乓啷的摇滚音乐戛然,电话被挂断了。

什么情况?梁鹤深分出余光晃了眼手机屏幕,没等来妹宝的定位消息。

靠边临停,往导航里输入目的地,醉入?哪两个字?他试着查找,找出来,是在红谷巷里的一段禁行区。

接近目的地,梁鹤深再给妹宝打电话,已经无人接听。

担心她玩脱,醉酒误事,跟她师兄师姐们在一起,人身安全倒是有保障,怕就怕某些心怀鬼胎的人借机为非作歹……

梁鹤深想得心烦,也心乱,最后开门下车。

複健到现在,他离了手杖也能走,就是缺了点安全感,还是把手杖带上,实木纹理细腻,似山也似水,再镀一层鎏金,点缀几颗宝石,确实是好看。

而且,真让他再看见秦淮远那家伙对妹宝动手动脚,这次他绝不会只是敲柱子了。

今夜之后,等他往妹宝的无名指上正式套上了婚戒,等明天一早去民政局敲定了名分问题,就再也没有姓秦的事了,梁鹤深暗自心想,想着想着,嘴角浮出了笑,只盼着妹宝没有喝得酩酊大醉,不然他……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精心准备的求婚仪式,女主人醉得不省人事可还行?

梁鹤深几乎可以想象到妹宝喜极而泣的表情,她湿漉漉又亮闪闪的眼睛,因为潮湿而凝结成片的浓郁睫羽……

虽然他发自内心不愿意看到她掉眼泪,但如果是因为这种原因,梨花带雨也变得万分可爱,反正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就好啦。

所以,直到他顶着嘈杂炸裂的金属摇滚乐,在灯红酒绿的舞池里,在搔首弄姿的一片狂放肉浪中,锁定那道刺眼白光,并且看到她那段摇曳生风的舞姿前,他的心情都是相当愉悦的。

或许也因这伴奏格外火辣,梁鹤深恍惚被这一阵阵侵袭入耳的声浪震得胸闷、头疼,目之所及,暗色灯效暧昧而靡豔,加重了他酒不醉人人自醉的眩晕感。

晕那男男女女,晕那摇晃酒杯,晕纠缠其中的,那一颦一笑。

一首重金属结束,妹宝歇口气的功夫,看见了他,懒洋洋的一眼,有恃无恐的一眼,她慢条斯理走过来,舞台只有一步阶梯,对正常人而言可以忽略不计,对梁鹤深而言依然是一道不容易跨越的坎,而这个高度,刚好够她与他视线齐平。

“你来啦?”妹宝舞后的气息还没喘匀,笑着递出手,“来跳一曲吧?”

梁鹤深晃了下睫。跳这种热烈的、激情的舞?他?

不由腮帮一紧,但转念想到她的生日,还有今夜的计划,到底压住了内心的火气,只是眉棱微蹙,而声音如常温柔:“你喝了多少啊?”

“放心,没醉。”妹宝笑一下,很平静的表情和口吻,“就一杯十五度的singapore sling,半杯四十度的bloody mary,说得还算标准吧,刚跟棠糖学的。”

“棠糖?”

妹宝往他身后指,梁鹤深顺着她指引的方向看,看到一个身着白t恤的女生,大大的眼睛,后脑勺扎着高高的马尾辫,很清新爽利的打扮,视线相对,女生抬起手,开朗热情地对着两人挥了挥。

梁鹤深收回目光,再环顾一圈,企图在这间酒吧找到熟悉的面孔,未果,于是重新落回妹宝身上:“你师兄师姐呢?”

“没来。”妹宝说,“棠糖带我来的。”

梁鹤深拳心一紧,突然就有些摁耐不住的焦急愤怒:“她怎么?你们两个女生怎么敢来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

他说着便伸出手,严厉道:“下来,回家。”

妹宝垂下眸,看他摊开的手掌,好几秒,又抬起,偏头看看演奏台:“下一曲要开始了,你跳吗?不跳我就自己继续了。”

“……”梁鹤深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别闹了,回家。”

“你该很满意才对呀!”妹宝笑着,一步一步后退,重新退进舞池中。

架子鼓“当”的一声响,前奏开始,斑斓灯光一闪而过,犹如打翻一碟颜料盘,混乱、又割裂,乱糟糟的,晦暗不明。

舞池中央,妹宝融进流光溢彩的光斑中,她张着嘴,在对他说:“是你为我选的。”

那道慵懒而细弱的声音完全被金属乐覆盖,梁鹤深不确定她说了什么,只是看嘴型,心里就咯噔一下——他有种非常不妙的直觉。

是回旋镖,飞回来了。

出于心虚紧张,还是出于纵容宠溺,都说不好,梁鹤深抿抿唇,沉默片刻,决定让妹宝继续跳会儿,运动有助于分泌内啡肽,能让人身心放松,说不定还能消消气。

至于她的室友?既然是初次见面,于情于理是该去打声招呼。

只是脚步还没挪动,妹宝就从独舞,切换成了合舞,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男人,把手压在了她纤细的腰上,两人眼波传递,热辣起舞,在豔丽魅惑灯光下,放肆暧昧。

大脑轰然陷入一种空白状态,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在舞池中央,大掌捏着妹宝的手腕,口吻愠怒而不耐烦:“别跳了,回家!”

“你放开我!”妹宝用力将他的手甩开,“我成年了,二十岁了,今天还是我的生日,我跳个舞而已,这你也要管束?”

梁鹤深扫她一眼,眼疾手快又捉住她的胳膊,一边拽着她离开,一边冷声说:“回家跳,你想怎么跳怎么跳!”

“我不要!”妹宝拼命挣扎,甚至低头一口咬在他手背,又摊手推开他胸膛,“我是你养的狗吗?就算离了家也不能挣开你手中的绳?”

极尽愤怒的刻薄用词,极尽抗拒的暴烈动作,让梁鹤深防不胜防,心底一沉,脚底险没站稳。

舞池动荡翻滚的脚步和身躯因这动静而停滞,探究的目光聚集而来,连五光十色的灯光也似凝固。

激烈狂暴的“当啷”声却没停止,毫无眼力见地拨乱空气中的每一粒尘埃。

视线再抬起,一道阴鸷的绿光正巧投射在妹宝身上,短短几秒流连,把她眉间的疲惫,眼中的冷漠,混同那粼粼的绯红泪光,一并泼向某个高大挺拔,却只是被她搡一下就差点摔倒的男人。

梁鹤深两腮微动,紧握手杖,情绪骤然失控:“阮妹宝,你真是!”

话音终结于她冰冷而无畏的注视下。

梁鹤深猛地咬牙,低头,抬手狠狠摁了摁眉心,终究控制住,闷闷出声:“听话,不是不准你跳,是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如果喜欢,下次……”

妹宝烦躁地打断他:“什么很晚了!都是借口,你不就是气我擅自来了这不被你允许的地方,看不得我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

梁鹤深理直气壮地回应:“那我有错吗?我担心你的安危,作为一个男人看见自己妻子和别的男人拉扯我吃醋我不开心我有错吗?”

“梁鹤深你够了,我不是你的附属品,你收起你妄想掌控我的心思吧!”妹宝摆摆手,很轻蔑地睨他一眼,转身从舞池侧面跳下去。

“什么附属品?什么掌控你?”梁鹤深磕磕绊绊追上去,再顾不上旁人的眼光,期间碰撞到好几人的肩膀,又低头道歉。

酒吧嘛,鱼龙混杂,类似的争吵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只要不见白光血光,围观群衆就嘻嘻哈哈全当看个乐子。

两人离开舞池,凌乱舞步又继续。

妹宝脚步轻快,到吧台取回包,端着酒杯咕咚咕咚喝干淨,那表情十足扭曲苦涩,又有种视死如归的坚定,像在喝什么包治百病的苦药,喝完,放下杯子,拉着棠糖就跑起来。

“阮妹宝,你站住!”梁鹤深追不上她,忍不住戳得手杖当当响。

可惜是在酒吧,从他这边传出的声响,在这震荡声浪里,跟个屁声一样微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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