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74章 第 74 章 烂梨花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74章 第章 烂梨花

照片上被圈红的那几张人脸, 一张两张,三番四次掺在每一张里的背景里,并非高清, 但不至于模糊到不可辨认。

梁鹤深低垂着睫, 纵然面上波澜不兴,实则内心已是堪称罕见的轰然大乱,飓风卷着乌云滚滚来袭,那低吼的风声传递而来的危险信号,已经闯进钢筋铁骨的内核,成了嘈杂而刺耳, 又几近使天地崩裂的阵阵轰鸣。

然而直到此时,他也不觉得自己错了。

“什么意思?”他抬起脸, 甚至勾勒一个问心无愧, 所以有恃无恐的笑。

妹宝反倒愣一下,怀疑自己是否冤枉了他。

“你怀疑我找人跟踪你啊?”他微拧了下脖, 偏头望着她, 调子中带着懒洋洋的笑,手掌重新落于照片,他看也没再看一眼, 就将其收拢起来, 眉棱一挑, 挑出了玩世不恭的劲儿,“我没有。”

妹宝眼睫一震, 为他的斩钉截铁。

“说说你怀疑我的理由。”梁鹤深把照片往她跟前一扬, 像牌桌上扬了纸牌般,隐隐预告一场豪赌的开端。

而她的对手,是个敢和滔天权势做生死豪赌的玩家。

稍愣片刻, 才恍惚有了些自我意识,暗自愕然,因为险些沦为傀儡,被他彻底牵着线走。

妹宝捡起照片,重新收入包中,站起身,回应一个居高临下的笑:“若不是你做的,那你一定会大发雷霆,并马上去调查是谁做的。”

梁鹤深眯薄了双眸,真心实意地笑了笑:“我家妹宝好聪明啊。”

他两只手掌撑着地,脸庞往上仰,为了更好地看见她:“没错,人是我找来的,是为了保护你,和跟踪,八竿子打不上。”

妹宝眉棱一蹙,为他面不改色的强词夺理。

“梁鹤深!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他掰着假肢坐正,抬手摁了摁太阳穴,“妹宝,我才是你的丈夫,我今天一整天,都为给你准备生日惊喜在奔波,可你却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冷待我,质问我,你看看这满屋玫瑰,餐厅里还有生日蛋糕,我准备的礼物……你都看不见,你是没有心吗?”

妹宝颤颤嘴唇,为他如此理所当然的控诉:“你、你都意识不到自己的错吗?”

“何错之有?”他又抬起眼皮,沉沉地凝望她,“那夜的车祸你也一起经历了,我的余悸比起你来,只多不少,你在国内、在学校、在家里便罢了,便是你去捣鼓你那工作室,我也从未阻拦,可照片上的你是在哪里呢?”

“已经脱离了我承诺你的范畴。”

“再者,你是我梁鹤深的夫人,身边有保镖随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就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出个门还六七八个保镖呢!你……”

“够了!”妹宝打断他的话,齿缝咬出因愤怒而哆嗦的音节,“你找人跟踪我,那是从墨尔本开始的吗?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去了墨尔本的呢?你才是演技派影帝啊!你明明早就知道,还装模作样的,我真是要谢谢你配合我的表演,也真是要谢谢你给了我无微不至的保护,可你让我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傻子!”

梁鹤深被她的咆哮扼住了咽喉。

“你要给我派保镖,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你笃定我会拒绝吗?如果有道理,我为什么会拒绝呢?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不可理喻的人吗?你不就是害怕我发现你这些算计吗?”

“算计?”梁鹤深被她连续不断的问题砸得晕头转向,但还是马上抠出了关键词重複,喉结一滚,亡羊补牢般做解释,“我知道你要去墨尔本,是纯属偶然,那天我开车……”

“你不要再狡辩了!反正黑的都能被你说成白的,你心思缜密、八面玲珑,我不是你的对手!”妹宝鼻尖酸出了汁水,抬手捂住了耳朵,“我也不想再听下去了!”

“我们的观念和世界完全不同,是我太天真了,室友、蟑螂还有跟踪,我都可以理解,也可以原谅,因为关心则乱,你做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爱我,哪怕这份爱让人窒息,让人恐惧,让人讨厌!”

很长一段话说完,妹宝喘出一口气,又带着啜泣声继续:“可是项目不是我一个人的项目,那是多少人的心血啊!我怎么有资格代替老师,代替大家说原谅你!梁鹤深,你的掌控欲是不是应该有个限度!”

“什么项目?”这场闹剧直到此时,梁鹤深才算摸到了症结。

然而妹宝已经不想再搭理他,铁证如山摆在眼前他都敢矢口否认,她怎么斗得过他?

恰逢包里手机叮响一声,妹宝摸出来看,只一眼,飞快转身上了楼梯。

“妹宝!你说清楚,什么项目?”梁鹤深忙去扶牆,磕磕绊绊站起身。

到三楼,卧室门紧闭,从衣帽间的方向传来窸窣声响,刚走过去,妹宝便拉着行李箱出来,狠狠撞过他的肩膀。

脚下一跄,梁鹤深去扶牆的手又落了空,“咚”的一声闷响,人就摔倒在地。

妹宝心下一惊,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可就在他那只手即将放上来时,她又猛地收回。

视线相对,一上一下,却毫无旖旎。

眼泪自眼眶淌出,妹宝抬手抹过,哽咽着说:“就这样吧,我们都好好冷静一下。”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梁鹤深终于觉得心慌,再飞快扫一眼衣帽间,她收拾得很急,翻腾出满地狼藉,“听我解释好不好?你说的什么项目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伸手去抓她。

却连衣角也没抓住。

脑筋急转弯,迅速改变战略,停在空中的手挪至腿部,梁鹤深露出委屈的表情:“你先扶我起来好不好,我真的摔到了,你不能欺负我是……”

“别再说这种话了!”残存的自责和心疼都因他卑微乞怜的表演而消失殆尽,妹宝缓出一口气,摁了摁眉心,“你是残疾人又怎么样?残疾人高人一等吗?你的残疾是我造成的吗?”

梁鹤深愣住,眼眸转瞬湿透,低下头,很低哑干裂的声音:“……不、不是。”

“你知道就好。”妹宝无情地笑了下。

行李箱渐渐滚离视线,那底部的拉链甚至都没完全并拢,露出一抹白色衣角,刺目,和她步步远去的脚步一起,像白刃割在他的心口。

“那你要去哪里?”最后,也还是持着几分理智,梁鹤深揉了揉眼皮,也揉去了不争气的眼泪,“我给你……”

“不用你操心。”妹宝再次打断他的话,“学校、酒店……哪里都可以,我只是不想和你待在一起。”

“不行,不行!”梁鹤深朝那决然离去的背影喊,“你总要让我知道你去了哪里啊?”

“凭什么?”妹宝转过身,冰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看他企图站起来,却不知道为何一直站不起来的狼狈样子——若这也是他演出来的,那可真是十足可恶了,因为他真的很懂如何捏得她喘不过气,也能狠下心把她的心剁成粘都粘不起来的碎渣。

“就连爷爷,爸妈,哥哥……都没有要求我随时报告行程,你又是我的谁?”

视线里的人完全模糊,只剩了灯光下一块不断闪烁的冷色光痕,梁鹤深忽然觉得自己可悲到无可饶恕的地步,他笑出声,喃喃低语:“……我是谁?”

“世叔。”

恍惚中,梁鹤深听见妹宝叫了他一声。

一如初见时,她天真又明媚的声音,像一阵春风拂过耳畔,那绣着牡丹花的红袄,衬得她像刚破壳的熟鸡蛋,她笑着叫他,面上笑容无不透着羞赧、欣喜和期待,那豔红、桃粉、皎白……花枝招展的混乱色彩,分明是在那一刻就击碎了,纠缠他许久的萧瑟和枯槁。

她又说:世叔长得好看,像一枝梨花。

那么此时呢,他像不像一枝落在杂草丛,被风雨打焉,再被污泥腐坏的烂梨花。

因为他听见她说:“是我对不起你,我们,到此为止了。”

李银泽是打车过来的,妹宝只给他扔了个定位,别的一句话都没有,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以防万一,他还是火急火燎赶过来了。

南苑小榭这等豪宅区不是随便什么车都能进入的,他和保安周旋了一会儿,报了梁鹤深的名字不够,还压下了自己的身份证。

“什么情况啊?”接到阮家的心肝宝贝,又瞧她哭得隐忍,满面梨花带雨,李银泽很烦地抬指压了压太阳穴,“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不?”

妹宝吸了吸鼻子,不理他。

轿车往外开,分明是同一条道路,但去时路和来时路又截然不同,好像更黑了,黑得浓郁、複杂而模糊,湿漉漉的,有种黑暗沼泽地的粘稠感,把人往一个不是人间的地方拽。

这条路,好似变得没有尽头。

“今天可是你的生日。”车里很静,因此显得风声很吵,李银泽拧着脖子看她,“什么矛盾非要今天挑出来吵架,他干什么了?他让你离开的?”

歇过一会儿,妹宝也冷静了许多,闻言,淡淡出声:“别问了,我和他分手了。”

“分手?”李银泽甚至来不及品味这个措辞,就惊得屁股都弹了一下,然后像是听了个冷笑话,嘴角抽了下,“他提的你提的?”

“我。”

李银泽僵了下,又笑出声:“咱们妹宝长大了,能耐了。”

妹宝睨他一眼,烦道:“别这么说话,故作老成的,听着讨厌。”

李银泽于是就真的不再说话。

两人之间静悄悄的,一个往左看,一个往右看,都像是窗外有什么了不得的惊豔风景,舍不得挪一下视线。

直到李银泽从管理处取回身份证,妹宝才讷讷出声,问了一个明显很蠢的问题:“住酒店一定需要身份证吗?”

李银泽抬起眼皮,瞅她一眼:“怎么着,再回去取?”

“……”妹宝瘪了瘪嘴。

这个时间,学校宿舍已经回不去,大酒店管理森严,两人在学校附近找了一间旅馆,李银泽去开房,妹宝之后再进去。

时钟正好敲在12那个数字上,满打满算活了二十年,妹宝第一次干这种事,但低穿地心的情绪让她感受不到任何惊心动魄,她甚至是大摇大摆走进去的,心里想着,要是谁敢拦她,她就破罐子破摔,反正没地儿住了,大不了住去警察局!

当然,很幸运的是,没人拦她,前台服务员专注手游,头也没抬一下。

李银泽进房间先检查了设施设备,再检查有无针孔摄像头,等到了妹宝,就要离开。

“学校宿舍都锁门了,你现在出去睡哪里?”妹宝叫住他。

“哪里都能睡!我一个大男人你担心什么?”但就是不能睡这里,这句话他倒是没说,只是潇洒地摆摆手,“怎么,你一个人睡会害怕吗?”

“才不会!”妹宝很硬气地回答。

“那就好。”李银泽笑了笑,手落在门把上,拧开,又听身后妹宝再次叫住了他,小声跟他道谢。

“谢什么?我们可是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朋友。”

他的手顿了下,把门合上,回眸看她:“有问题就解决,有矛盾就说开,有需求就提出来。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了,遇见障碍不想着跳过去,也不想着把障碍物挪开,而是躲得远远的,诚然躲猫猫这个游戏,永远都会有人陪你玩,但我们因为躲猫猫失去了什么,承受了什么,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妹宝鼻尖又是一酸,猛地眨了眨眼。

李银泽走过来,抬手扣在她的头顶,揉了揉:“生日快乐,妹宝。”

话落,他抽回手,转身走了。

这夜过得稀里糊涂的,时间像百岁高龄的老头子,走得缓慢又蹒跚,妹宝辗转反侧,最终没能成眠,只在天蒙蒙亮时,神思忽然被切断了。

给了她一点得以喘息的短暂空白。

李银泽第二天奉命,去南苑小榭取身份证件。

他没有撞上梁鹤深,据管家说,他昨晚就离开了,和妹宝前后脚功夫。

李银泽心下一沉,当即皱了眉。

杨雯见他愤怒又狐疑模样,解释道:“我听见他给他的秘书打电话了,所以肯定不是追着你们去的。”

李银泽:“……”那也挺尴尬的,于是道了谢便离开,与妹宝在机场彙合。

妹宝要去趟欧洲,是她辗转一夜的临时起意——李银泽说得对,有问题就得解决,不能想着躲开,眼下,梁鹤深是问题,蜀绣展也是问题,而后者显然更加紧迫。

因为自家先生而生出的窟窿,对内怎样闹都好,对外却不能视而不见,无论如何都得去补好。

可怎么补?毫无头绪。

所以决定先过去看看,能见到那位富豪最好,若见不到,努力过至少能抵消一点她内心的愧疚感。

独自出远门这种事,妹宝从未经历过,她自觉这份冲动难以保持,于是早晨一睁眼,就买好了机票。

李银泽知道后,吓了一大跳:早知她有此荒唐打算,他无论如何不会帮她跑腿。

妹宝一意孤行,说走就走,虽然勇气可嘉,但天高水远,说到底还是不放心,李银泽想陪她一起去,被强硬拒绝了。

妹宝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径直往机场里走。

李银泽追上去:“真要去?三哥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妹宝先去取票,再去托运行李,也断断续续跟他说话,“也是挺巧的,那位先生恰好就是法国人,三哥听说过。”

李银泽扶额:“不是,那人家世界级富豪,听说过不是很正常一件事?”

妹宝叹口气,又乐观地笑了笑:“总之走步看步,三哥打听到他的行程了,目前就看能不能牵到见他一面的人脉。”

两人在托运处站定,李银泽叉着腰,忧心忡忡地舔了下唇。

办好托运没多久,广播里就传来提示音,妹宝低头看一眼航班信息,握起拳头锤他肩膀:“别担心,我哥会在那边机场接我的,对我有点信任度好不好!”

“虽然这件事我不见得能解决得了,但总得试试才知道啊!”

李银泽愣了下,恍惚想起许多年前,眼前这个笑容乖巧的女孩,曾是多么清澈而明媚的存在,她勇敢、无畏,无拘无束,她天真、烂漫,也无忧无虑。

作为一个男人,李银泽没办法对梁鹤深生出任何好感,尤其是,他那么理所当然地从天而降,夺人所爱,可是,就妹宝的只言片语判断,那个男人不可能如此莽撞愚蠢:“你确定这件事是你世叔做的吗?”

妹宝垂下眸,抿唇想了想:“证据虽然摆在眼前,但我……我其实相信不是他做的。”

昨晚闹得不欢而散,究其根本是因为妹宝被他强词夺理、死不悔改的样子震撼到了,但稍微试探就知道,他对蜀绣展一事显然是如坐云雾的状态,这让她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想。

李银泽疑惑地蹙眉:“那你还……”

“因为,我们之间存在问题是事实,需要借此机会冷静、反思一下。”妹宝平静地说,“我突然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其实挺冒昧的,在此之前,他没见过我,也不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无论来的是阮妹宝、朱妹宝、陈妹宝,还是什么别的花花绿绿的妹宝,以他的德行都会照单全收,我们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开啓了这段婚礼。”

她说着,攥着机票的手紧了紧,转眸望向安检区:“或许不止是我,他也不明白自己对我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而且,所有证据都指向他,这个窟窿就算不是他亲手捅出来的,跟他也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无辜吗?就像魁城那场火,阮家无辜吗?优柔寡断终究自食恶果,我们这恶果吃了便吃了,可是,更无辜的人呢?”

“苏鸣哥,童月,丁映老师,师兄师姐,还有绣娘们……”

“眼下,是不是罪魁祸首重要吗?重要的是解决这个问题。”

李银泽心中陡然泛起一阵酸涩,在眼泪疯涌而上的瞬间,他抬手遮了下眼睛,垂头一笑:“咱们妹宝是真的长大了。”

——昨夜那句“长大了”是揶揄,此时此刻这句,是肺腑之言。

妹宝又锤了下他的肩膀,轻飘飘说了声“走了”,头也不回就迈开了步子。

好一会儿,李银泽抬起了脸,潮湿的视线里,他看见她被拉长的身影,正昂首挺胸地走向阳光。

同样彻夜难眠的还有一人。

快入夏的天,这长夜却显得过分冷寂。

凌晨两三点,乔舟坐在沙发上,端着杯咖啡,一点点地往嘴里抿,梁鹤深则站在窗边,在他脚底是绚丽斑斓的城市霓虹,哪怕无人在意,哪怕无人欣赏,它们也会这样固执而孤独地值守整夜,直到天尽头晕染出灰蒙蒙的一片白光,那伫立窗边的黑影才稍稍一动。

可怕。

常人这样站一夜都难受,更何况梁鹤深。

他握在手中的木杖一动不动,但镀在上面的缕缕金光却在替他发抖。

一夜见了好几拨人,也有电话,或者视频会议。

总之,不是多么複杂的一件事,很快就理清来龙去脉——梁氏集团有内鬼还没抓干淨,梁鹤深与秦戎征的私密合作漏了风声,穆冷两家生出忌惮,又成了同气连枝的好兄弟,还让他们联系上了远在海外的姚家人。

痛失国内市场,姚家怀恨在心,穆冷两位承诺了什么都懒得去深究了,总之还真让那边找到了破绽。

欧洲那位富豪,是艺术家,但也是男人,是男人,十有八九就绕不开石榴裙,耳边风一夜一夜那么吹,吹得他烦了,厌了,大手一拂,断了多少人的心血和期望。

别人呕心沥血的作品,在他眼里不过是个乐子,他觉得好时便捧做艺术品、艺术家,觉得不好时,脚底一碾,艺术品成了禁忌,艺术家陷进泥潭爬都爬不出来。

最让梁鹤深恼火的是,秦戎征那狗东西瞒他瞒得实在是过分啊,他甚至能想到,那狗东西为了保住自己在老婆那里的脸面,是如何添油加醋把髒水都泼在了他头上。

从姚家当年那位话事人,到如今他又亲自踩了坑。

摁着几欲炸裂的太阳穴,梁鹤深拨通了梦中人的电话。

秦戎征一看那串号码就觉得不对,接通电话前先翻身下床,连滚带爬去到阳台。

“已经在想办法解决了,他不是爱女人吗?十个八个送过去总有一个能入眼吧?”说完,他往身后看一眼,确定丁映还睡着,“漩涡中心的人可是我太太,我比你急好吗?谁能想到你老婆会知道啊!”

“送女人?”梁鹤深冷哼一声,熬了一夜疲惫不堪,挤压着脾气就像一捆干柴,一点火星和风就能引燃,“这就是你想出来的蠢办法?”

“蠢办法?”秦戎征舔了下唇,要吼,又憋住,改低声咆哮,“你知道人家的资産是什么量级的吗?别说我秦家,就是你梁家凑过去,也只够塞个牙,那些鬼佬手段狠着呢,你最好稳着轻易别去招惹,惹毛了你死哪儿都不知道!”

“蠢,且懦弱无能。”梁鹤深得出结论。

秦戎征眉心一跳,铆足了劲要跟他论个短长,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已挂断了电话。

——总得来说,穆冷两位联合姚家使得这出离间计,虽然蹩脚,但敲在了筋骨上。

事情若是得不到妥善解决,在丁映心里是个疙瘩,在妹宝心里也是个疙瘩,怎么着?是个人都避不开七情六欲,两位再公私分明,也没办法在这种问题上分个丁卯,梁鹤深和秦戎征的合作肯定没办法继续。

手机扔进沙发,梁鹤深把自己也一并扔进了沙发。

乔舟给他端杯热水去,侧眸往他脸上一瞅,才发现他唇色苍白,额上还冒着密密麻麻的细汗,那双眼睛紧闭成十分难受的模样。

“您没事吧?”纯是明知故问,乔舟把视线挪去他腿上。

“没事。”纯是死鸭子嘴硬,梁鹤深沉沉地吐出两个字,抬起胳膊,压住了眼睛,那干枯的唇瓣动了动,“叫周郁过来一趟。”

“您回家歇会儿吧,想要见到那位富豪,还得费点功夫,而且对方那个身份地位,就算以利相诱也得仔细筹谋一番,学校那边我派人去盯一下,确定妹宝安全就……”

梁鹤深抬起手,示意他别再说了:“昨晚是李家那小子接走的她,想是安全的,妹宝现在是惊弓之鸟,别再找人去惹她厌烦了。”

乔舟抿抿唇:“那您……”

梁鹤深声音低淡,疲惫至极:“不是确定那人要去波尔多了吗?给我订一张机票,越早越好。”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
热门推荐
万人迷也要打工吗
去父留子后才知,前夫爱的人竟是我
渣夫别跪了,夫人嫁顶级大佬显怀啦
灰雾逃生安全屋[无限末日]
直播,然后碰瓷男主[诡秘]
宋檀记事
夫人绝不原谅,高冷渣夫失控了
东京:装备系男神
年代女主的炮灰妹妹
谁让你专吃窝边草的?
我发现她们都在假装正常
我带灶门一家脱贫致富
[娱乐圈]被迫绑定黑粉系统后
她们都想成为轻小说女主角